苍翼番外1——日色如夏

日色如夏

初秋的阳光耀眼的无以复加。
淡淡风中送来薄薄的凉意,缩在椅上的人不由得蜷了蜷肩膀。
原本搭在右肩上的毯子滑了下来。
无奈的微笑,苦笑,然后把左手伸过来艰难的把毯子再拉回肩膀。
这一个动作痛苦得像一个世纪。
他转头看了看那静静搭在扶手上的“右臂”。

“起风了,回去吧。”
柔和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好。”
简单的回答,金色与黑色相间的柔顺发丝轻缓一晃,露出亚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片平和的波光。

伫立在椅子两旁的轮子缓缓移动,视线改变间传来女子不满的声音:
“都跟你说了不要总在这里坐着,会感冒的,你怎么总是不听我的话呀……”

“我错了,我错了,明明——”
轮椅上被训斥的人心虚的耷拉下脑袋,却还不忘偷瞄一眼身后女子的表情。
“进藤光,你要是还这样任性的话,我就把你关回到军人疗养院去!”
棕紫色长发的女子微愠,却又爱怜地说。
“是~是~我知道错了啦……”

在那一场举世未闻而规模空前的决胜战中,盟国陆军的一支特种轰炸部队在战争中段大显神威,1366架被称为G-6的轰炸战斗机在48小时内不间断的进行了4论地毯式轰炸,硬是在敌国司令部所在城市防守严密的箱式地面防空与全部兵力集结的空中防线中扯出了一条血路。
代价是惨重的。
在被称为“END-DECISION”的这场战斗中,1366架G-6中只有不到四分之一回到了盟军基地。
几乎二分之一的战机和飞行员尸骨无存。
鲜血和生命,让骄傲的敌国联盟垂下了头。
只是失去的,再也回不来了。

毫无食欲的拨拉着面前的事物,进藤光心不在焉的看着窗外。
对面的明明无奈的叹了口气——脾脏摘除,肝脏切除了1/2的进藤光永远只能吃这些清淡无味的半流质食品。
左手中的餐叉不怎么稳当的在盘子里画着圈。对于习惯使用右手的人来说,这还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桌子下的左脚不耐烦地踢着拖鞋,显示着主人好动的性格。
明明不忍心再看下去。

——天地变色的那一天,她,还有凤凰基地,或者说整个世界都看见那架涂装着鲜明尾翼的G-6编队长机被敌军四架F-15围歼,然后在海面上爆成一团碎片的画面。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飞机上的两人必死无疑——
凤凰基地的绪方司令瞬间白了脸,站在盟军总指挥部的最高司令塔矢行洋全身明显的一颤,然后被身边的副官连忙撑住。
明明只觉得天地都在转,然后前线军舰传回来的通讯让她差点再次无力瘫倒。

进藤光昏迷了42天。
没有人知道究竟是什么让这个在爆炸中失去了右手和右腿,连带着身体重要器官严重损伤的飞行员在这时候还有着如此顽强的求生意志。
只是明明知道进藤光在基地医院的病房晚上都是不锁门的,而且也没有医生去探视。
漫长的黑暗中一直牵引着进藤光生命细弦的,是另外一只冰凉的手。
就算在生命千钧一发机舱里响彻几重被锁定的报警音的时候,进藤光也没有松开的那只手。

所以在几个月后的一个夏天的日子里他睁开了已经快要萎缩的双眸,就看见同样苍白消瘦的人斜靠在他的身边。
然后无声无息的泪水,温暖的滑下他的额角。

“那,明明!~什么时候带我回去呀~我这个英雄足以给飞行学院的臭小子们上课吧!”
“鬼都知道你在想什么!带学生?你把他们一个个都带得跟你一样违规飞行吗?!”
“……”

进藤光可怜兮兮的大张着眼睛,希望博取女神同情的一瞥——看见的却只是明明转身而去的背影。
“把药吃了。”转回来的明明端着水杯和药片。
不满的嘟囔着,某人忿忿的咽下大把药片。

明明的目光扫见了旁边纸箱里废弃的空药瓶。
重要内脏的缺失,导致了进藤光身体机能的衰退。虽然本人并不知情,但是明明很清楚——几天前的例行体检发现他的肾脏已经开始有透支的症状,渐渐的,在向尿毒症的方向发展着……就算再大量的药物,也没有办法代替真正的器官。

青空中的那团火光,不仅吞噬了他的半个身体,而且提前埋葬了进藤光2/3的生命。


夏天再次到来的时候,进藤光已经没有办法自己“偷偷”移动到院子里面享受阳光——剧烈消瘦的身体让他连自己控制轮椅都做不到。
32摄氏度的气温他丝毫感觉不到炎热。
搬进他所居住的这个小房子里面的仪器越来越多,明明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

一次半夜里由于身体不适醒来的进藤光听见了隔壁房间里传来的低低的抽泣声,还有讲电话的声音。
听不清话语的内容,光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就从最近这几天以来,一直被压抑在内心深处的思念发疯了一般开始啃食他的心。
腹部的疼痛袭来,光紧紧地抓住了床单咬紧牙关。
……他不敢说,他想念那只冰凉纤细的手——牵引他走出噩梦的永不放弃的力量。

国防部的参谋是日理万机的职业,况且他是最被看好的下届在朝党的领导——尽管非常年轻。
是迟早要走上总统之位的人。

自己怎么可以……成为他的拖累……
一阵腥甜涌进喉咙,作为不让呻吟的声音滑破空气的代价。


夏天的阳光毫不吝惜的照耀着。
进藤光缓缓的抬起头,长袖的深色T恤尽可能的享受着大自然的热量。
却温暖不了它包裹的那具身躯。

啊啊……再也不会看到下一年如此美丽的阳光了吧……
进藤光眯起有些褪色的双眼,仰向碧蓝的没有一丝杂质的苍穹。
天空……啊……
佐为在那里呢。

真不如当时就死在半空中了……至少还能离你近一些——这下子可好,你在天上,我却要被埋在地底下了!!
进藤光闭上眼睛无奈的笑,却发不出声音。薄薄的眼睑在瞳孔前一片混沌的红。


机动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光没有睁眼,心里默默地说明明你不要徒劳的再让绪方司令搬这样那样的仪器过来了……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还不清楚吗……?

“砰砰”,开关车门的声音。
树上的蝉吼个不停。光再没有像小时候那样觉得这东西很烦总让人有把它从树上剥下来狠狠踩扁的冲动——现在不听,以后就再没机会了……
他想记住这世间一切他能听见的声音。
轻轻的脚步踏过草坪向他走过来的哗哗声。
进藤光依旧仰在轮椅靠背上。

“你在这里缩着干什么呢。”
虽然是疑问句,却丝毫没有询问的语气。
啊……原来真的病入膏肓会有幻听……恍惚中光似乎回到了那个简陋的研究所,自己缩在维修平台角落的阴影里面郁闷的瞬间。
好想念……那个冰冷的声音,想念到出现幻觉。
“我真是要死了呀……”自嘲的话语无力的滑出来。

“你的命长着呢,在我允许之前你休想死。”

啊咧?
迷红色的视界突然暗了下来,光本能的张开眼睛。

一张细致光滑完美绝伦的脸。
黑色的眼睛,宇宙般清冷深彻,散发着不可测的高贵气息。没有表情的脸部线条像被精心雕刻的蜡像,紧抿的嘴唇微微显出亚健康的苍白。顺滑的及肩长发,整齐的发脚和刘海,仿佛刚刚凝缩聚合的夜一般优雅神秘的黑色。

坏了坏了,这下子不光是幻听,连幻视也出现了!
拜托,明明,快点把我打醒吧——这梦境太真实了我受不了!

细瘦苍白的双臂缓缓的伸过来,颤抖却坚定的力量将身体拉向依旧单薄的胸膛。
混杂着激动与悲伤的心跳声,实实在在的回响在耳边。
光忘记了让身体的任何器官做出任何反应,呆呆的看着没有目标的方向。

好像经过了一个轮回那样长的时间。
感受着那具身体不断颤抖的触感,进藤光没剩下多少血色的嘴唇,终于微微的张了张,吐出两个模糊不清的字。

“塔……矢…………?”


电视机的每个频道都在报道当今在朝党推荐的第一位党首候选人在大选当天宣布退出竞选的消息。
总统办公桌上静静放置着国防部某位重要参谋的辞呈。

太阳的颜色,是这个夏天的证明。

日色如夏。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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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是苍翼的补完……响应会所活动的文……一个半小时完成完全没质量,大家TF我把OTL……



苍翼番外2——Sein

Sein

《苍翼》结局番外

说明:BE,慎。关于文中出现的病状,因时间急迫未加以追究,请忽略其中的不合理之处……OTL,另外,政治方面的bug已经到了某7自己都不能忍受的地步……
Sein,德文,意为“存在”,在语法中的地位同英文的be。

塔矢亮再一次从并不安稳的睡梦中醒来,是因为他感觉到了整个床铺的颤抖,在漆黑冷肃的夜里,身下发出的吱嘎声虽然隐忍,万籁俱寂的环境里依然清晰。
塔矢弹起身来回手拍亮台灯。他的身侧,穿着深色睡衣的人正背对着他在床边蜷成一团,紧抓住右侧腰际衣服的左手,青白的指关节在昏黄的台灯光下格外清晰。
灯光似乎让那具痉挛的身体有所放松。塔矢转过身去,无声的用一只手臂把对方能残缺不全的身体翻转过来——进藤光没有睁开眼睛,眉头紧锁,暗淡无光的金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牙齿狠狠咬着早已没有血色的下唇,颧骨投下的阴影浓重的触目惊心。
塔矢握住进藤光左肩的手神经性的一紧:“进藤,醒醒。”
进藤光眉梢一颤,身体的痉挛却没有停止。塔矢心头一紧——这样的半夜发作不是第一次了,可是至少进藤光不曾失去意识,对于自己的呼唤,他总是能够做出清醒的反应的。
“进藤,进藤!”塔矢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向胸腔集中,声音也有些不稳。连忙用另一肘支起身体,冰凉的手开始拍打进藤光的脸颊。
“……”也许是感知了身边那人的焦急,听见了那几声压抑而慌张的呼唤之后,进藤光放开了咬住嘴唇的牙齿,悠长的呼气从他口中缓缓溢出“咝——”的一声。

塔矢亮眼睛都不敢眨的看着他的脸。放在进藤光脸侧的手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微微颤抖着。而进藤光颤抖不止的身体渐渐的恢复平静。冰凉的汗水沿着鼻梁流过颧骨,渗入塔矢同样没有温度的掌心。
每一秒的时间过得都长过一个轮回,塔矢支起身体的左臂已经全然无知觉。
恐怖的沉默蔓延在不大的卧室里。昏黄的光抵挡不了黑夜的阴霾和冰冷,勾勒出塔矢消瘦杂乱的背影,投在墙上阴沉一片。
就在塔矢几乎要失声喊睡在隔壁的藤崎明时候,进藤光的眼睫微微一颤,随即张开了眼睛,迟疑了一下,准确的转向塔矢所在的方向,然后虚弱的笑容,仿佛筋疲力竭的安慰般,浮现在他的嘴角。
塔矢的手从进藤光腮边滑下,落在他的锁骨旁,整个人脱力的栽在光身侧的枕头上,黑色的直发毫无章法的滑过那人的耳边。
“……没……没事……”沙哑的声音根本没有说服力,进藤光试图把仅剩的左手抬起来,发现做不到。勉强的动了动,触及塔矢的身侧。
塔矢亮没有出声。血液仍旧向身体中心收缩着,四肢好像失去了知觉,连进藤光努力碰触到自己身体那一点的感觉,都变得模糊而虚幻。


中弹,迫降——飞机爆炸的瞬间,他亲眼看着火焰吞噬进藤光的半个身体,飞溅的血让他几乎看不见进藤光打算留给他的最后笑颜。拖着已经残缺不全的驾驶员从快要再次爆炸的战机中爬出来,刚刚被军舰派来的快艇紧急收容,背后就传来一声轰然巨响几乎再次把他们掀进海里……那时他眼前浮现出三年前那架带走了翔的B-24,青空之下碧海之上,金色的火焰肆虐着明艳的锋芒……
守护着进藤光随时可能熄灭的生命之火的四十多个日夜,塔矢亮活得比始终哀悼着翔的那两年还要生不如死。因为上一次没有留住所爱之人的生命,塔矢对于进藤光“活着”这个事实的执着已经到了恐怖的地步。众多医生几乎认定不能存活的事实,在塔矢面前被狂暴地推翻。没有人曾经见过塔矢如此疯狂而失控。身为总统的塔矢行洋和绪方司令调动了更多的医生前来救治,塔矢亮濒临崩溃的勇气和执着,竟然在42天后,唤来了奇迹——
而为了这奇迹的代价,自然是巨大的。那就是他塔矢亮作为总统幕僚,陆军部总参谋长的沉重职位。

四个月前的盛夏,他丢下了他的一切,生活和未来,仕途和众望,选择了退隐。没有人知道这位在朝党第一候选党首为了什么做出这样的选择,很多人不解,很多人愤怒;很多人哀叹,很多人伤心。战争结束后满目疮痍的世界,需要强有力的国家,强有力的政府。没有人忘记在那个并不晴朗的日子,站在还冒着硝烟的军舰上,渗透了血迹的驾驶服滴着水,用悲伤却坚定的声音颤抖着向整个世界说战争结束了的史上最年轻的盟国作战总指挥。回国后他青云直上,不是靠着身为总统的父亲的庇荫,而是凭着出色的能力和外交手腕,以最快的速度消除了本国战后的剩余威胁,重新把一个稳固的天空带给了这个国家的人民。他成了民众心目中不二的下任国家元首人选,纵使他只有25岁。借着战争的契机带来的如此平坦的仕途不能给他作为一个政治领导人应有的能力和经验,所以他向民众保证,从头做起,成为一个合格的政治家……
——表面上的风光与地位,背后要付出多少勾心斗角的心血,塔矢很清楚,并且一步一步的经历过。他按照父亲给他制定的蓝图丝毫不差的向着能够名垂千古的方向行进着,但是除了自己之外的人都不知道,风光无限的他,心里到底空荡到什么地步?
……想去的地方,他已经刻意的不去想起,很久。
苍茫太平洋上的一个小点,那隔着重重天幕的,遥远的北极星。

“透析?”塔矢的眉梢锋利的一挑。
“……没错,”餐桌对面的藤崎明面前摆着一分医学报告,而她本人则坐在背光的位置,微微失去光泽的长发疲软的贴在肩膀上,更显出了她的憔悴。塔矢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觉得那消瘦的双肩有着常人无法察觉的颤动。“带他回国吧,塔矢。”
塔矢亮没有说话。明明的意思他当然明白——进藤光,不会再回到这个温暖安静的小岛了。
在桌下攥紧了拳头,塔矢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我马上就去安排。”
回身,藤崎明看不到他脸上一闪而逝的悲凉。

“进藤,醒醒,吃药了。”
阳光早已经毫不吝啬的灌满房间,大落地窗的纵梁在地上画出笔直清晰的阴影。进藤光仍旧安静的躺在床铺中央,阳光从他身体左侧射过来,而已经不存在的右侧身体则掩映在阴影之下,现出不自然的形状。
塔矢把温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弯腰去看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原本灿烂的金色只剩下一片委顿的昏黄,黑色的部分当中隐隐露出了刺眼的灰白。进藤的睫毛不是很长,这时候在鼻侧投下稀疏的条纹,现出苍老的迹象。
“进藤……”塔矢的声音又贴近了些,“你再不起来我走了。”
“……”动的先是嘴角,进藤光嘴一撇,然后很不情愿的张开一只眼镜看着近在咫尺的塔矢。塔矢亮双眉一紧,进藤光连忙把两只眼睛都张开,左手抓住塔矢衣角,作出一个谄媚的表情。
“你就不能不玩这种把戏啊?”尽量轻缓的把进藤光从枕头上捞起来架在肩膀,看着那人依靠着自己,勉为其难的咽下一大把药片,塔矢揽着进藤光左肩的手指有些痉挛的抓紧——一天,又来到了。
……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每天早上他醒来时进藤光都是万古不变的沉睡表情,虽然没有跟任何人说,塔矢自己心里最清楚,自己有多惧怕黎明的到来——只要一想到不远的将来的某个黎明,旁边那个身体已经失去最后一丝温度,那自己……

“塔矢?”被对方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到的进藤光有点无措的抚着对方的头发,“怎,怎么了?那个,是我不好,塔矢你别生气呀……我错了我错了……”进藤光莫明其妙的承认着错误,突然感觉颈项一凉——塔矢的身体对情绪的反应相当的敏感,只要一有情绪波动第一表现便是手脚冰凉——不会真的吓到他了吧?以他进藤光在塔矢亮身边混了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只有一个结论:塔矢要做什么重大决定了。
轻轻拍着对方单薄的脊背,进藤觉得塔矢现在根本就不像几年前凤凰基地里那个冷淡执着的设计师,也不像电视里沉稳威严的政治领袖。二十六岁的塔矢已经承担了太多不该属于他的经历和负担。这场战争让这一代人过早地面对了抉择和牺牲,太多人失去了生命,也太多人失去了人生——塔矢又何尝不是一个受害者?小的时候失去了家庭的温暖双亲的关怀,紧接着失去了最珍爱的朋友和梦想;为了不再失去另一个,他又走过了多少煎熬和痛苦……进藤光把自己埋在对方顺滑的黑发里面——就算塔矢和明明都不说,自己的身体自己还不清楚么?虽然知道自己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塔矢拼命抢来的奇迹了,可是…他终究是不能陪这个人走完一生的!
尽管如此,尽管如此……!

“A-ki-ra……”轻轻地凑近塔矢的耳边,进藤光缓缓的吐出三个音节。微凉的身体轻颤了一下想要放开,进藤光却收紧了手闭上眼睛。塔矢的发间有清凉却悲伤的的味道,进藤光想要把这记忆带进天国——就算觉得什么东西冰凉的从他的领口流过,进藤光嘴角的一抹笑容,依旧静静绽放在阳光之中。
“我们回家。”
塔矢的声音,在灿烂的强光中犹如落地的水晶。

绪方安排的小型直升机24小时之后到了。轰鸣的螺旋桨把院子吹乱,连房子都在震动。进藤光坐在轮椅上看着明明和塔矢忙东忙西——自从知道了要派飞机来接他回去进藤光就一直处在兴奋状态——他可是快两年没见着战机了,整天看着那些飞行勋章在柜子里发霉,进藤光那颗什么时候都安定不下来的心痒痒的都快要窜出来了!——看他一副幸福的傻样,塔矢和明明真的无法开口告诉他——这小岛上没有能供战机降落的条件,绪方总不会为了接他回来修一个机场吧!所以现在眼见进藤光看见直升机后眼角和嘴角都呈下拉弧线,塔矢和明明对视,叹气,然后各自去忙。
来的是一架战用运输直升机,所以个头上比普通的直升机大上不少。沉沉的墨蓝色是陆军飞行部队的涂装,机身上眩目的凤凰标识灿烂夺目。看到它时进藤光有一瞬间的恍惚——久远的记忆,微微的起了波澜。
连人带椅的被抬上了直升机。为了迎接进藤光,这架飞机显然是被稍稍改装了的。副驾驶员的位置上多了几道安全措施,椅子似乎也更宽大柔软一些。进藤光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陌生的士兵将自己固定在副驾驶席,后上来的塔矢从后面把头盔扣在了他的头上,然后检查了一遍缚在进藤光身上的所有安全带之后就一声不响的缩到后排去了——
这这这搞什么??进藤光迷惑的眨着大眼睛。
螺旋桨再次带起漫天飞沙走石,久违的超重感让身体本能的兴奋起来。进藤光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那是这安逸的两年中从来没有过的颤栗的快感!进藤光情不自禁的笑了出来,狂喜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汹涌的漫卷心头——这天空,才是他能够存在的唯一地方!!

直升机在房子上空盘旋了两圈,爬到了1000多英尺的高度,然后机身放平开始直线飞行。片刻就看见了蔚蓝的大海,在阳光照耀下闪着粼粼波光。几只白色的鸟在他们下方飞过,细小的影子投在水面上象一道深色的流星。
凭着目测判断,进藤光知道他们现在的飞行高度已经接近2000英尺了——奇怪,一架直升机没事飞那么高干嘛?都说高处好风景,可是这没边没沿的大海,看一会儿也就行了吧?进藤光回头看塔矢,对方微笑了一下转开视线向外,于是纳闷的光只好悻悻的转过来。
就在进藤光鼓着腮帮子百无聊赖的看着一成不变的景色觉得自己快要再次发霉的时候,驾驶员面前的雷达突然响了起来。作为飞行员的本能进藤光迅速地探头过去,无奈自己给那些道安全带绑的死紧根本过不去,只能看清雷达上显示十二点方向三个飞行物高速接近,却完全看不清旁边的标识——
说时迟那时快,转眼间三个小点已经到了1000英尺的超近范围。没等进藤光反应过来,他就看见前方白的晃眼的云层中,三个黑色的小点腾空而起,带起云的碎片织成的纯白——
进藤光觉得自己的时间就停在那一瞬间了。
那身影他不可能不熟悉——加长版F/A-18E+机身,特别上倾阿尔法角翼,明显高而且宽出正常值的尾翼,喷出金红火焰的尾部双引擎,以及代表它身份的最特殊标志——弯角机翼下四个黑色的螺旋发动机————
“G……6…………?”颤抖到破碎的声音,从进藤光的唇间掉落。
“请坐稳。”驾驶员突然说。后排的塔矢和明明早已经系好了安全带和头盔,正扶住身边的座椅扶手。
在进藤光完全不敢相信的目光注视下,三架G-6在距直升机不到600英尺的正前方作了一个垂直BREAK,三道光芒弯刀一般划过长空,留下绵长的白色烟云,再次钻入云层消失无踪。
“爬升。”驾驶员一个简单的音节,光感到了再次超重的压迫感,瞬间围绕机身的白雾散去后阳光从左侧再次包围直升机——光知道他们钻出云层,到达平流层了。
空茫而没有方向的,满世界的冰蓝——阳光散射出六角形的彩色斑块,强烈的光晕让进藤光几乎睁不开眼——已经太久没有这种感觉了,空灵,纯净而耀眼的光芒。是天堂么?进藤光觉得眼前一片模糊,紫发的教官温和一笑——佐为,最后的最后,你看见的,也是这样的一片天空吧!
爬升到预定高度,驾驶员简单的说了些什么,不过目标显然不是进藤光他们。直升机放平机身,调整转速,保持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停留在空中。
雷达声再次想起。光这次眯起了眼睛尽力的往前看去——三个黑色的小点又组成了水平直线,笔直的向着他们飞来。进藤光的心一阵狂跳——以他驾驶G-6的经验来看,这三架战机的速度——
“转换体制?!”进藤光终于失声叫了起来。
伴着他自己都无法置信的声音和期待,三架G-6的机翼下几乎同时冒出耀眼的火光。在进藤光视线能及的范围内,他清楚地看见了尾部引擎的火焰从金色变成青白!
“抵抗冲击!”直升机驾驶员猛地向前推操纵杆,螺旋桨的转度一下子加大——
进藤光已经没心思顾及这些,他的眼里只有眼前那三架G-6。千分之一秒的时间误差之内,三架战机同时丢掉了燃烧中的螺旋桨发动机,强大的助推力让三架战机犹如插上了战神的翅膀般放胆去追逐太阳的光芒——进藤光的视线已经无法移动,三架转换为战斗体制的G-6以战斗机能够达到的最高速度直直的向着直升机冲来!电光火石间,中间一架从下,左右两架从侧面以4倍音速以上的相对速度,400英尺不到的距离与直升机擦身而过!强大的气流使得已经做好准备的直升机仍旧剧烈地颠簸——塔矢伸手过来死死按住进藤光的肩膀把他扣在椅子上,明明叫了出来,这样的震动哪是她这样没受过专业训练的女孩子受得了的!
好在颠簸只持续了不到20秒。如果是小型的直升机,恐怕早在G-6擦身而过的时候就会被掀得七荤八素,搞不好脆弱的机体还会受到强大气流的致命伤害——光总算明白了让他坐这架飞机的意义。
虽然眼前已经恢复了一片空蓝,光的视网膜上久久的停留着刚刚的瞬间。
离开天空的两年,他烦躁,他不爽,他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在梦里他久久的逡巡在蓝天,却永远有半个身体不听他的指挥。他做恶梦,一次一次梦见最后决战的最后一幕,梦见自己没有救出塔矢,梦见自己兑现不了的誓言恶狠狠的指责。在冷汗中醒来往往是因为身体疼痛难忍,却又总是能看见塔矢朝向自己那张睡梦中也不肯放松眉头的不安睡容。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成了那个人的累赘了——压抑的自责让他小心翼翼的面对塔矢,竭力让他开心的同时不断提醒着自己时间已经不多必须竭尽全力弥补。所以他从来就不提要求,乖乖的吃药,化疗,听塔矢和明明的每一句话——两年了,连他自己都快要把自己催眠成功说不要再想上天的事了……
夙愿成真的笑容和泪水爬满了进藤光的脸。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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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感突发……本来想写的是下一章的内容,结果之前就罗唆了这么半天……都不知道那突然冒出来的写下面一部分的灵感能不能保持到明天或者更晚……T T好久没写动作场,生疏ing。。。

爬去睡……给我回帖啊!否则肯定保不住那万年难得一见的灵光……



寒假是休载的日子^_^~


苍翼番外3——Sein·2 (正文大结局)

进藤光的葬礼那天,阴霾了许久的天空,终于扬起了细密的雪片。按照本人的遗愿,他的遗体没有被运到国家军人公墓,而是选择长眠于MARS山顶峰——TREERAMIA终年不化的积雪下。
本国举行的遗体告别仪式就在最大的军方医院——圣安妮医院进行。进藤光的死讯,并没有公开报道,这场告别仪式也不允许媒体参与——只是医院的工作人员注意到,那天到达医院的军方车辆尤其的多,更不止一人看到了总统塔矢行洋、陆军部次席司令官绪方精次和他任职陆军部参谋团的妻子绪方晴美、克劳德军校副校长卢原……一系列军政要人的身影。
人们不禁开始奇怪,这个死去的青年,到底是什么身份?

沉静的躺在水晶棺里的金发青年,只有24岁。半年前,他被一家军方的直升机直接送到了圣安妮医院的楼顶。见过他的人都记得他那张明亮的笑脸,十足调皮的话语和他那身让人觉得活下来简直是奇迹的重伤。
“我是进藤光,陆军部凤凰基地SS中队飞行员!”他总是这样介绍自己,自信的光芒闪亮在琥珀色的瞳眸中——哪怕,下一刻就要进行那常人难以忍受的洗肾治疗。
进藤光被送来的时候,重伤的身体已经是风中之烛。这一点,不但他的主治医生清楚,他身边的人,以及他自己,都很清楚。
“我会活下去。”很坚定的说这句话的时候,坐在进藤光对面的医生清楚的看见了他眼里的不确定,和他身后同样面对着医生的黑发青年眼底的颤抖。
……就连绝望,也不想被那人知道。

黑发青年的面孔大家都心知肚明,而且也很默契的心照不宣。圣安妮医院是与军方和政界联系最紧密的医院——那位被预言有着无人能及的光辉政治前途的总统之子,在大选上当场退出的党首候选人,塔矢亮这个名字,就算在民众中的认知度也是很高的。
然后他就像蒸发了一般在政坛无影无踪。半年后,在军方巨大直升机的召唤下到达楼顶的医生们,见到那个身影的时候都无比的惊讶——直发被螺旋桨带起的狂风吹得混乱一片的塔矢亮,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从直升机上跨出来,然后回身,在其他人帮助下将一个残缺不全的人小心的抬到担架上,亲手盖上了薄毯。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这个金发青年。两年前那场惊世骇俗的决战中,人们都记住了盟军前线指挥官塔矢亮在阳光下悲切的宣布战争结束,却没有人知道当时躺在急救室里的进藤光命悬一线。
青空中的那团火光,提前葬送了进藤光三分之二的生命。
塔矢亮从不去找医生询问进藤光的身体状况。就算有的时候医生前来打算跟他说一下后面的治疗步骤,这位也算深谙政坛的青年才俊,也会毫无礼貌的打断他的话,然后让他去找藤崎明。
进藤光的另一位亲友——圣安妮医院心理科的藤崎明医生,每当这时候都会红了眼圈。
他们都是医者,都明白塔矢亮的感觉。
可是,所有的心痛都已经无法治愈了,那毁灭的结局黑洞一般强劲,让一切都无法逃脱。
藤崎明有一次半夜轻轻踱到进藤光的病房外,本想看一眼进藤光的情况就离开,但是看到病房内情景的瞬间,就再也不能移动脚步了。
那是一个月色很明亮的秋夜。冰蓝的银白,雾气一般从窗口流泻进来,进藤光早已失去光泽的金发在这雾气中格外显眼。
背对着病房门,疲惫的伏在进藤光病床边的黑发身影无声的沉静着。塔矢亮应该是睡着了。失去了右半边身体的进藤光努力的向右边侧卧着,带着输液管的左手,轻轻的放在塔矢亮垂肩的黑色直发之中。
月光在进藤光身后寂静的蔓延,被镀上冰凉光芒的身体轮廓,带着压抑的颤抖。
微微张开的琥珀色眼睛,现在模糊一片,只有暗淡的光芒随着身体的颤抖轻轻闪动。
藤崎明甚至没有看清进藤光的表情,视线就被自己的泪全部冲散了……

她冲到了空无一人的手术室,反手锁上厚重的大门然后把自己丢在墙角里抱着双膝,再也无法抑制的放声大哭。
……上天,为什么那么残忍,要让这样的两个人相遇在这样的时代?!彼此遥远守望的日子那么漫长,身边相互支撑的现实又那么残酷!好不容易到来的和平,仍然实现不了他们两人相守一生的这么微小的愿望么?!
满室冰冷的手术器械,寂静的没有任何回应。

入院三个月,每周三次洗肾,越来越多的药量渐渐也控制不住进藤光身体机能的急速衰退。医生们不敢告诉塔矢亮,每天注射进进藤光体内的药剂有多少是为了维持他生命的必须品。每当预感到身体深处的疼痛即将发作之时,进藤光都会很无聊的要求塔矢亮去找卢原给他拿最新的战斗机模型,或者其他千奇百怪的要求——他知道塔矢不会拒绝。
病房门关上的刹那,进藤光前一秒还挥来挥去送塔矢亮出门的左手,就会狠狠的绞住被单,三四分钟之后估计塔矢已经出了医院大门,才敢按动枕边的呼叫铃——医生赶到的时候,他的唇边已经血迹斑斑……
“不要告诉他……”痉挛的激痛中,进藤光一直断断续续的说着这几个字,纵使他清楚的知道,塔矢知道的日子不会太远了。
所以塔矢亮满足进藤光千奇百怪的要求回来之时,就会看到一个没心没肺的花痴笑脸。

这样的日子当然也没持续多久。
离开前的一个月,进藤光几乎每天都是在意识不清中度过的。
那时候他已经被转移到ICU(重症监护室),全身插满各种管子,心电机的声音节奏不定的响着,氧气面罩下的嘴唇也干裂的不成样子。
只是无论他什么时候醒来的时候,都会看到塔矢亮穿着隔离服,寂静的坐在他身边的身影。
那出离于世的空旷寂寥,让进藤光已经迟滞的思维,缓缓转回了五年前,跟塔矢亮相遇的灿烂19岁……
记忆的画片,时时因为他意识的模糊产生漫长的黑屏。
MARS山脉蜿蜒的曲线,青空中丝丝飘散的白云。
第一次见到凤凰的惊艳,灯光晦暗的小酒吧里,那个人锐利的眼神。
黑暗。
渐渐清晰的,研究所方方正正的白色盒子,堆满零件的车间,遍地爬过的电缆。
维修平台间展开的宽大金属翼,修长机首上随性的手写字母。
Geminey6-6……
黑暗。
没有声音的火光中,深不见底却没有光芒的黑色双眼写着绝望。
“我会保护你。”
生命的誓言,定格在他锁住那条细瘦手腕的瞬间。
黑暗。
一如以往的黑暗,被直升机螺旋桨搅开。
纯白的光点,划破划破黑暗直坠海面,带着决绝的悲凉。
海水,随即将一切继续淹浸成不透明的黑暗。
长长的黑暗。
最后,那是一片刺目的光芒。
只来得及把身后不远的塔矢亮推到一边,半个身体从此再不存在。
自己当时是微笑着的,就算知道自己的血让这笑容称不上好看。

——就算到了最后,也希望你眼中的我一直微笑着啊……

“进藤?进藤?”耳边传来模糊的呼唤,遥远的,却如同希望之光一般的声音。
……这冷冰冰的声音,看来他这辈子是改不掉啦……
进藤光光努力的动了动眼球,撑开了眼睑。
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黑发,黑眼,苍白的脸庞。
耳边那些嘈杂的声音,医生间不明意义的呼喊,机械推车划过地面的声音让进藤光想到战机的轮胎划过长长跑道的声音……那是展翅的声音……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流淌出了蓝天,青山,灰色的跑道银翼的战机。
进藤光觉得自己笑了。
……塔矢……带我……回……去…………

心电机绵长的连音,回荡在蓝天之下。















进藤光的遗体告别仪式很简单。水晶棺木上覆盖着两面旗帜,国旗,以及塔矢亮亲手盖上去的凤凰基地黑红相间的标旗。
火焰一般展翅的凤凰身下,是凝固着满足笑容的年轻的脸。经过修整的金发安静的搭在眼睫之上,顽皮的跳出来的几根金发支在空中,好像下一秒这个人就会抻个懒腰坐起来,大咧咧的说一声早上好。

藤崎明坐在不远处,就算她再想压抑,还是制止不了哭声从喉间发出。身边的塔矢亮虽然已经几天几夜没有睡了,却还是穿着整齐的黑西装,安静的坐在她旁边。
面无表情的脸孔,和不知道焦点在哪里的平稳视线。
绪方和妻子走到塔矢亮的面前,竟然不知如何开口。倒是塔矢先站了起来,波澜不惊的开口:“绪方叔叔,学姐。”
“小亮……”绪方晴美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轻轻上前揽住了塔矢的肩膀,把这个消瘦的已经快不成人形的孩子拥在怀里。几年来看着这两个孩子磕磕绊绊的走过风雨,却还是逃离不掉生死相隔的结局……人的力量可以改变战争的走向,却不能阻挡死神的脚步啊!
轻轻拍了一下绪方晴美的肩膀算是回应。塔矢亮漆黑的眼瞳转向绪方:“绪方叔叔,拜托你的那件事,有结果了么?”
绪方精次一愣。那平静的不带一丝起伏的声音让他有些震惊。
“绪方叔叔?”塔矢亮追问。
“呃,没问题的。已经安排好了。”
“那好,请运输机三小时后机场待命吧,我们很快就到达。”
绪方夫妻都注意到,塔矢说这几句话的时候,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侧的水晶棺。

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随着几个黑衣保镖先行进门,塔矢行洋穿着黑色军装的身影出现在告别室门口。
塔矢亮轻轻示意绪方晴美放开他,然后轻微的整了下领带,走向塔矢行洋——国家总统,军部总司令。
塔矢行洋先是跟一直救治进藤光的医生握了一下手,然后看见自己的儿子向自己走过来。
塔矢亮走到他面前,顿了一下,然后敬礼。绪方等军人这时也纷纷抬手敬礼示意。塔矢行洋稍微点头,并且注意到,塔矢亮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他身上。
……果然,是不能再回去了啊……塔矢行洋心里沉沉的滑过一个结论——塔矢亮的一部分,已经跟着那个逝去的年轻生命一起走了。
塔矢行洋在心里暗自轻轻叹了口气,却没有多么的惋惜。身为政治家的一面,已经将身为父亲的一面磨损的所剩无几。
棺木中的青年有着塔矢行洋熟悉的名字,只是没想到第一次与他见面,竟然是在他的葬礼。这一点无疑有些讽刺的味道。他不了解进藤光,但是凭借塔矢亮一年多以来的表现,他还是多少知道这个青年在自己儿子心中举足轻重的地位。
“多谢您前来。”面前的塔矢亮低低地说,显然是一个儿子对父亲的态度。
塔矢行洋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手来拍了拍儿子单薄的肩膀,缓缓的问道:
“接下来要去哪里?”
然后他清楚的看见,塔矢亮那双黑瞳中哗然闪过晶亮的裂痕。
苍白的双唇,低低的吐出了两个音节。
“……凤凰。”

MARS山脉主峰,2580英尺的TERRAMIA峰,夏季雪线高度为海拔2320英尺。冬季为2090英尺
顶峰东南侧,在距离峰点200英尺左右常年积雪的地方,绪方命人开凿了一个平台,可供一台小型运输直升机起落。
天气不是很好,下着雪。
山顶的狂风是没有方向的。从运输机探出头来,塔矢亮就草草的拢了一下被吹乱的黑发塞进帽子,然后踏下直升机。
雪片的凌舞中,是脚下分不清方向的苍茫白色,头顶上是近在咫尺的阴霾天空。MARS山脉起伏的山峰轮廓掩映在纯白中,绵延到看不到方向的远处,融进苍茫的天际。
塔矢亮感觉到雪片融在自己的脸颊上,带走一丝温暖。
转了个方向,在被那层叠的山峰包围的谷底里,看得到人工修整的平摊,散落在其间的各种建筑,和无论何时都被清理的一干二净的4条一级跑道。
看到先行下来的塔矢对着凤凰基地所在的方向发呆起来,本来在机舱里犹豫着的绪方晴美连忙拉紧了衣服走了下来。
绪方精次要务缠身,这次是由绪方晴美代替他来。
“小亮……”走到他身边,绪方晴美反而想不到要说什么。
“学姐,你看,”塔矢亮缓缓在风雪中抬起一只手,指向凤凰基地所在的方向。
“这里能很清楚的看见基地呢。”
风声呼啸,绪方晴美还是听到了尾音的颤抖。
“是啊……一切都很清楚……”她有些伤感的回答到。
无数的飞雪模糊了塔矢的眼前。

——进藤,这是你想回来的地方吧。

六位士兵,抬着一具覆盖着两面旗帜的木棺,缓缓的走下运输机。
塔矢静静的看着两面鲜明的旗帜在空茫一片的灰白色中灿烂的翻飞。
干裂无色的唇角,勾起了浅浅的笑容。

那个晚上,凤凰基地四条跑道的照明系统彻夜未息。百年不遇的纷飞大雪中,明亮的灯光照耀着空荡荡的跑道,似在等待谁的归来。
塔矢下了飞机,一言不发的向附近的1号机库走去。绪方晴美示意所有人不要跟去。
战后的1号机库裁撤了大半的战机。只有16架决战中残存的G-6量产机,被绪方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留了下来。这16架战机已处于不可再维修的状态,除了庞大的机身昭示着它们曾经的辉煌。
塔矢亮一个人的脚步声,静静的回荡在机库里,像这些战机沉默的心跳。
庞大的机腹下他抬起头,那一钉一铆都出自于他的梦想。
宽阔的翼展边他举起手,冰凉的金属静静诉说它曾经翱翔于天空的骄傲。
空荡的机舱旁他俯下身,虽被清理过,淡淡血腥还是传达着驾驶员为了誓言和苍生做出的巨大努力和牺牲……
是的,因为有G-6,我们赢了这场战争。
………………
…………
……

清脆的滴水声,打在了残破的机舱玻璃上,映出塔矢苍白而被泪水浸染的脸孔……

可是……进藤,我输了你…………

自从3天前进藤光的手在他手里失去温度直到刚才,塔矢都没有流过一滴泪。就算医生出来沉重的对他摇头,藤崎明的哭声悲凉的回荡在整个ICU时,他的眼底都平静的像一潭死水。安排后面的一切,带着进藤光的棺木上飞机,在那终年冰雪覆盖的地方静静的看着那个金发的身影一点点的被黑色的土和洁白的雪所覆盖,他都没有一滴眼泪想要流。
谁都了解他的悲伤,但是谁都没有看到——只是伪装的坚强肯定有碎裂的时候。
压抑的呜咽,从塔矢紧紧咬合的牙关中痛苦的挣脱出来;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沿着机舱缓缓滑坐到维修平台上。
已经记不清楚,翔死的时候自己有没有流泪了,这些年来也几乎忘记了哭泣的感觉。
就像现在,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流泪的,而眼泪却像多年来一直在崩溃边缘的洪水般倾泻而下……
塔矢亮无法再压抑自己的声音。
明亮寂静的机库,回响着没有人听到过的,痛彻心扉的悲鸣…………

绪方晴美在机库外握着电话掩上口蹲了下去,电话那头的绪方精次久久的沉默着……

战争结束后的第七年,和平的光芒明媚的照耀着世界。经历了惨痛创伤的人们,终究不得不放弃这种原始残酷的争夺方式。而太多人心中留下了不可能磨灭的伤痕,他们的亲人,朋友为了这和平做出的牺牲,不可能,也不应该被忘怀……
本国的凤凰基地,虽然已经失去了七年前的战争意义,但是却作为军部的强大预备力量保留下来。陆军部航空团的高阶战斗训练通常都会在这里进行,MARS山脉上的树木黄了又绿,那些代表着成长的春夏,无声而又迅速的轮回着……
凤凰基地的总司令官,是一位言语不多的青年男子。有些纤细的外表看不出30岁的年龄,顺滑的直发安静的垂落在肩侧。
新兵们不常见到这位司令官,而他眼里深不可测的光芒,却往往给他们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
——那是一种,带着守护意味的光芒。

在凤凰基地超过一年的人,都知道一件事,并且默契的从不去议论——
每年冬天的某三个夜里,凤凰基地的跑道照明是全部打开的,不是平常的25%夜照明,是100%的,照耀4条跑道的明亮灯光。
这时候如果有新兵在宿舍里刚好靠近窗口,就会看见——

身穿代表高阶军官的黑色军装,一个人影静静沿着明亮的跑道步行。在他身侧,上百公里开外的TREEAMIA峰顶,一座灯塔闪亮着亘古不变的光芒……















进藤……我们一起活下去吧。

天的那一边 【08年塔矢生日贺·苍翼封笔文】

天的那一边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深秋的黄昏。当我通过了重重关卡签了无数的字换了三四辆车之后才远远望见半山腰那幢孤零零的小别墅。
那是一座不高的两层木楼,涂着朴素的淡黄色,深褐色的围栏圈出不大的一块空间作为院子。几株亚洲槐树散种在院中,叶子在这深秋早已变成炫目的金黄色——跟周围墨绿色的松林截然不同。山风偶尔吹过,那些金色的书签哗啦啦从枝上滑落,扑到原木色的台阶和窗台上。
若不是一路由那边过来,谁会相信,在MARS山脉的顶峰——TERRAMIA峰的另一侧,有这样一个小小的地方。终年积雪山顶的那一面,是三十七年前名噪一时的盟军陆军部航空团第一基地,它的名字,这么多年来一直闪耀在结束那场持续了四个年头的世界战争的功勋簿顶端——凤凰。

我的心情有点忐忑。毕竟要采访的这个人是当年的传奇人物——不光在军界,在政界也相当知名:他的优秀,他的功勋,以及,他对这一切毫不犹豫的放弃。之前的几年中,曾经有过无数的同僚试图把他的传奇一生变成文字,却被他毫无余地的拒绝。战争结束四十周年的庆典即将到来,各方媒体又把兴趣点转到了这位传奇人物的身上——而初出茅庐的我,竟然如此幸运的获得了这位从不接受采访的退休军人的许可!乘坐C-209运输机前来凤凰基地的路上,我简直兴奋的都坐不住了,为此还被同机而来的凤凰教官们好一顿笑话。

“到了。”正在我拼命想像着这位传奇人物的伟岸形象时,旁边的司机停了车。
我跟着跳了下来。今天天气很好,TERRAMIA雪顶的尖端直插蓝天。
“六小时后我来接您。”他敬了个军礼,却向着那顶峰的方向。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雪线之上的一片白茫茫中,似乎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我刚想拿出望远镜想看个究竟,他就转过来指指我身后的方向,“他在那里。”


我抬头看去。通向那座木屋的阶梯很整齐,旁边的灌木虽有些委顿,但还是整齐的堆砌在道路两边。我边走边仰头向上看——金色的叶片之中,透出本国国旗明艳如霞的色彩,而在那如火焰般跳动的炽烈旁,则是红黑相间的凤凰基地军旗——血红色描银边展翅欲飞的凤凰图腾,反射着细碎的阳光。
深吸了一口气,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我向院子里望去。

在最靠近房子的那株槐树下,一位身穿白衬衫黑西裤的老人坐在椅中正在看书。不知是不是命运女神的眷顾,除了那昭示年龄的簇簇白发,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轻而浅,我一时看的有些发愣,这是六十三岁的老人应该拥有的面容么?
显然是发觉了我的存在。老人抬头向门口这边望了一眼,随手从小桌上取下一片金色落叶夹在书里,又把那本书放在桌上,起身向我走来。他的身量并不高却笔直坚毅,步伐沉稳的走过来,轻轻拉开栅栏门。
“你很准时呢,路上辛苦了。”
他的声音没有我想像的沧桑,却有一些沙哑,让人觉得他似乎很久没有说过话。但是他的语气那么温和,温和到让人难以把他跟差一点站在这个国家巅峰的人联系在一起。
“您…您好!我是《TIME》的记者米尔希•史密斯。很高兴见到您,塔矢将军!”
我有点结巴——我之前想象了一百个“塔矢将军”的样子——骄傲、凌厉、眼光吓人声音低沉,并且做好了被他教训的准备……没想到,他给我的第一印象竟然这么平和。
“米尔希……你的名字很有趣。(注1)”他笑了,眼角的皱纹微微聚起,深黑色的瞳孔泛起了一点点波光,他伸出手来:“欢迎你来,我是塔矢亮。”

那只手苍劲消瘦,骨节突出皮肤有些松弛。我握住它的时候传来一阵并不刺骨的凉,不由得瑟缩一下。但是塔矢将军轻轻的用力握了一下我有些慌张的爪子,那股平和的凉意好像就顺着我的手臂传了过来,把那些生涩的紧张驱散了不少。
“请进吧。”他转身引导我进入那座小屋。

这座房子面对TERRAMIA峰的一侧是几面大窗。皑皑白雪反射了明澈的阳光进入室内,照的客厅里简单的家具漫射出温暖的光芒。房间中是一组样式普通的米色沙发,茶几显然是产自比利牛斯山的精品,黑色泛着点点红光的大理石上盘旋着细碎的乳白色卷纹,华丽而不失大方。这房子显然不是为了招待客人准备的,除了这一组大沙发外并没有过多的装饰和用具,倒更像是常常坐在这里看书的阅读室——看来塔矢将军常年独居于此的传闻应该没错……茶杯轻磕在桌面上的声音打断了我对四周的环顾。将军放下茶杯,轻轻一提膝盖处的布料,坐在我侧面的单人沙发中陷了下去,两条长腿自然的交叉,双肘轻搭在沙发扶手的边缘,手指在腰带处松松相扣,头向右——也就是窗外——扫了一眼,然后转过来面对我,清浅的弯了弯唇角。
这一串动作如此轻缓自然,让我无端的觉得,他应该是很习惯于这个姿势,或者说,刚才的这些,好像在过去的几十年中已经是每天的必修课一般。
“那么,你想问我些什么呢?”话一出口,他突然垂下眼帘自嘲般笑了一下,又说下去:“抱歉,我从来没有接受过采访,真不知道该如何启齿呢。”
“不不不,是我的错!”我手忙脚乱的掏出录音笔和采访本子——我刚刚确实在想些别的,这第一句话本该由身为记者的我来说才是。
“那就不要那么多规矩了。我既然答应你的采访,我们就自然些罢。”他面对着我点了点头。那温和的态度让我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下来,于是我把录音笔摆到他的面前,拿起采访本也靠在了沙发上。

“将军,您在本国陆军部下属作战部(注2)的公开档案里最后的职务是盟国陆军部航空团原46中队,也就是国内编号VFR707中队的导航员。在这之后,有传言您和当时的战斗指挥官一同因为战斗中的误操作受到处罚,此事……”这个问题问的我有点忐忑。
将军的眉梢颤了一下,仿佛触到了他遥远的伤口。我有点害怕——但是这个问题是“上头”很感兴趣的“军方机密”,主编特地要我一定要问出个一二三来。
“误操作么……应该算是吧——对于我的飞行员来说。”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但是没有颤抖。“当时的飞行员,柳濑川 翔,不仅仅是我的搭档,也是我的好友。”
我想起在资料上看到过的那个身材高大,有着棕发和明亮蓝眼睛号称天才飞行员的照片。
“坠机的原因相信你们很清楚。(注3)我不想推卸我的责任。司令部没有对我进行处罚不仅仅是因为我在那之后很长时间都在医院里,而是当时的战斗指挥官承担了所有的责任降级到了后方。”他相绕的手指轻轻的弹动,像是在思量当年的种种。
“想必你知道我的家世。到了这个时候我无意回避这件事。我父亲——前总统塔矢行洋,那时候是盟国作战中心本国陆军部司令,动用他的权力将我调职至前线凤凰基地,主持新型轰炸战斗两用机,也就是现在陆军部主力服役战机G-9的前身——G-6的研发。”
我心里一喜——早知道G-6的研发经历了重重困难,盟国战争史上记载的一清二楚:G-6这个空前绝后的机型,从理论构架阶段就被无数的反对意见包围,从国内一直吵到盟国作战中心会议,从第一次试飞吵到最后的决战——我始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询问这位G-6的父亲,没想到,他竟然自己引起了这个话头,我怎能不为之欢喜?
于是连忙跟上:“听说您在G-6的研发中受到很大的压力?”

塔矢将军沉默了片刻,眉头稍稍收紧。我的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
“压力么,是很大没错。不过我面对的不是’G-6能否参战’,而是’G-6能否存在’这个问题——我的压力,来自于我自身,来自于我对好友之死的无法释怀。”气流冲出他的唇间带起轻微的嘶嘶声。我了解到这番话是他那段黑暗日子里不堪回首又不得不作为生存动机的全部力量,有如双面刃般插在他前行的路上。
“但是您成功了,G-6成为了现实。”我忍不住说道。
“是啊,”他看着我,露出了一丝笑容,然后垂下眼睑,缓缓的把头转到右面看着窗外的雪峰。“我现在还记得,G-6试飞成功那天…我站在控制台的窗前,目睹那耀眼的银色战机,带着雪白的雾带(注4)划破蓝天的场景。”
我还在想像着那壮观又激动人心的一幕,将军却突然不往下说了,而他的嘴角还留着刚刚那句话的弧度,目光却凝结在窗外,显然想起了比那终生难忘的一幕更多的东西。我的心痒痒起来——他到底想的是什么呢?所以明知道有些唐突,我还是伸头过去,小心翼翼的问:“将军?”
仿佛是被我的问题从遥远的记忆时空中拉回来,塔矢将军转过头来,嘴角的一丝笑容尚没有退却,眼角却隐隐泄出了些许悲伤的颜色。
“我想起了我的试飞员。”看了我片刻,他缓缓的说。

我的头脑里快速的搜索着相关资料——成功飞起G-6的试飞员?!据记载,G-6前后有过三任试飞员,其中一人还死于第四架原型机试飞时的爆炸意外;G-6首次试飞成功是在凤凰基地没错,可是……资料里仅仅罗列了设计师、工程师和技术组的名单,试飞员……我记忆中,那一栏,是一片空白!
可能是发觉了我正在开足马力提取记忆细胞,塔矢将军侧了侧身体,抬起右手支住额角,慈祥的一笑,说:
“不用想了,军方资料里没有他的名字。”
“为什么?”我本能的问。
“这个原因有些复杂……我可以说给你听,但是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将它公布于众。”
我点头如捣蒜——不过如果是有发表价值的消息的话……(谁让我是个记者呢)

将军有些苍白的脸色意外的浮起了一丝柔和的暖意,黑亮的瞳孔又一次泛出了隐隐的涟漪。我知道,他准备带我进入四十二年前,那尘封而又瑰丽的记忆彼岸了。
“他的名字……你一定知道,Lt. Hikaru Shindou,进藤光——喔,那时候还是进藤中士。”
“什么?!”我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是决战中那位率领G-6机群的SWORD中队长?!”
老人脸上的笑容又深了一些,薄而无色的唇间甚至露出了牙齿,他的眉头舒展开来,盈盈笑意回荡眼中,视线焦点却不在我的身上。
我可以感觉到,他看到的是四十二年前那位意气风发,黑金双色头发,有着琥珀色灵动双眼的进藤光,就像我在照片上看到并且想像到的一样。
“当时的他只有19岁,年轻气盛,以最高的成绩从飞行学院被选拔来凤凰,被称为那一批F-18E+飞行员中的‘预备王牌’。”
“是的……飞行学院的档案里他是那一年非常优秀的学员。”我尽力不要让自己的眼球掉出来。进藤光的资料我是看过的,但是完全没想到他出场的竟然如此之早。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对我在VFR707所驾驶的B-30报以很不屑的态度,让我有些不快;又当着我的面跟其他的飞行员打了起来,还对F-15编队的‘王牌’下了战书——我当时也很年轻,虽然明知身为上级应该先去阻止这件事发生,也明知他俩这样肯定会被处罚,但是还是想去看看这两个‘王牌’的对决。”
我有些了然。就算没当过兵,我也知道那拿好几千万的战斗机打架玩的后果可不怎么样。
“那场较量本来应该很精彩——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我只看到进藤一个人的风采。”他的目光微微向上,仿佛透过屋顶透过青空,看到了几十年前的一个月明之夜,两架战机在那无垠黑幕上划出绚丽光带……
“既然他是如此优秀的飞行员,为何会去做了试飞员呢?”我想不通。
“年轻人,有些事就算不是你直接导致的,也是要由你来承担责任。”他的目光回到了我身上,缓缓的说。“跟他较量的那架F-15战机,坠毁了。”
我一愣:私斗还斗出这种事来,免不了重罚的吧,毕竟那上千万美金的战斗机可都是纳税人的钱!
“我在出事那天晚上奉命离开了凤凰基地。第二天傍晚回来的路上,正好碰上了一个落跑的飞行员被当地民众围困。”说到这里,塔矢将军无奈的笑着叹了口气,我一下子就明白这个“落跑飞行员”绝对是进藤光无疑——原来大战中那位人人赞叹的英雄,也曾经做出过这种幼稚的事情啊!
“可是我不知道他被永久禁飞的事…只是本着不能让飞行员泄密的原则把他抓回了基地交给了他的上司——那时候我才知道他再也不能上天了。”
我“果然”的点点头——当年凤凰基地的司令官,九年前去世的绪方精次将军一直以严于律下著称。执掌战后本国陆军部的十几年中亦是如此。
“他要被遣送回国的消息传来,我觉得我应该做点什么。”塔矢将军把支在额头的右手移到下颌,然后面孔再次转向窗外的雪山。这次就是我也不能不在意了——他为什么一直在看窗外?不过我知道现在不适合插问这种问题,于是专心听他讲下去。
“首先,我身为上级没有阻止这件事,已经是失职,也应该受到惩罚;其次……那样优秀的飞行员,我甚至觉得他就是为了飞翔而诞生的,竟然因为这种意外就要永久失去翱翔天空的资格?我为航空团感到惋惜。”
“所以您……”我有些不知道如何说下去了。
“是的,我从绪方叔叔……绪方司令那里把进藤‘抢’了过来。”将军的语气中竟然露出了一丝顽皮,让我有些惊讶。
“进藤他对战机有一种天生的契合感。那在我们看来难以驾驭的铁鸟就像是他自己的翅膀一样——在他之前,我还见过一个这样的天才,就是我的好友柳濑川。也许是因为这一点上他们两人实在很相像,而翔他……又那么早就离开了他挚爱的天空……”
“除了个人意志,我觉得我们的国家也不应该就这样失去如此难得的人才——但是G-6的研发并没有实际的突破,我自己甚至没法说G-6一定能成功。我所能做的,就是尽力让进藤留在飞行基地,以便总有一天,能将他送回到他的蓝天上去。”
我不由得也转头看那片天。蓝,真的是一望无垠的蓝——就像那里有另一个世间一般。
正在发呆时,我听见了旁人低沉的自言自语:

“……可是这样,到底是帮了他,还是害了他呢…………”




我把那个即将脱口而出的“什么”咽了回去,只是用疑问的眼光看向他。
塔矢将军的一声叹息从鼻腔中逸出来。他没有看我,只是拿起手边的茶杯轻轻抿了一下。可是我发誓我没有看错,他眼角那无法掩饰的忧伤和……后悔。

我连忙也端起杯子,装作没看到他的表情,但是心里却翻腾不已——不管怎么说,塔矢亮是一个军人还是一个政治家,家世显赫,从小在严苛的军校长大,毕业后投身战场,从硝烟中退回后方再重返硝烟,又在颠簸不定的战后本国政坛征战过一阵子,虽说不知道他最后放弃这一切的确切原因(如果可能希望他会告诉我),但三十岁以后的漫长岁月中都一直以司令官身份守护着这凤凰基地——这样一个人,本应早就习惯了所有的情绪全部收敛在心中不欲也不能为外人所知,却为何竟三番两次在我眼前流露出如此的眼神和表情?……那样的真挚和…痛彻心扉……
……不,也许不是因为我,他之所以会如此动容,是因为他说到了那个人——进藤光……么?
我赶忙把水吞下去,打了个嗝,不好意思的笑笑。


“塔矢将军,我所接触到过的资料里,对于进藤光这个人并没有特别详细的记载,您可以跟我说说他是什么样的人么?”竟然与那个年代的传奇人物有如此深的关联,我对这位拥有英雄称号的盟军飞行员越来越感兴趣。
老人没有立即回答可否。他那如水目光从我身上移了开来,定定的看着桌子上的茶杯好几秒,似在整理思路,或者是从庞大的记忆库中寻找出可以说给我听的部分。我屏息等待,过了一会儿他抿了抿唇,又好像习惯性的向窗外望了望,然后才抬起眼睛看着我。
将军似乎是想露出笑容,但是又被什么挡了回去。在我看来,他只是勉强的抻了抻嘴角。
“……那是个做事冲动不计后果,连司令都不放在眼里,到了天上也敢不听命令的淘气家伙。”
我瞠目结舌。
“不过他也是个有担当有胆识的凤凰军人,无•论•何•时。”这几字掷地有声。将军眼中那赞许的光芒闪动着,而我好像也看到那金发蓝衣的飞行员手握头盔,自信的抛出拇指准备出发的英姿。
“G-6的原型机,就是他从空袭的火场里抢救出来的。”

空袭?原型机?我突然想起了这件事,不,是一连串事件,让整个盟国军事力量排布和战争指导理念甚至战争走向彻底洗牌的一系列震惊国内外的大事。
那确实是在宣布G-6研发完成的时候。盟军司令部内部的保守派和激进派日益剑拔弩张的一段日子——而这个平衡点开始崩溃,就是敌国联盟那场针对凤凰基地的夜间突袭。
凤凰基地损失惨重,战局倾斜,盟国整体处于颓势,国内爆发抗议声浪,政府岌岌可危,G-6的参战计划在盟军司令部争执不下,原三军总司令遭到暗杀……作为盟军最主要的军事力量,当时还是陆军部司令的塔矢行洋跟空海军司令紧急组成临时指挥小组,绪方借助军方掩护绕过议会和政府直接开始G-6的量产造成本国政府与军方对立……无论哪里的战争历史学家都毫不犹豫的说,那是这场战争四年来盟国所面对的最大的危机。
“是的,当时的状况就是那样窘迫。凤凰基地一方面要自我修复,一方面要继续在前线面对倒戈国家的虎视眈眈,还有……”将军欲言又止。
“我明白。这件事情全世界都知道,是盟国内部的分裂以及成员国的……背叛。”我说。那段历史是这场战争最难以平复的伤疤,用凤凰基地243条鲜活的生命所镌刻下的,无法忘怀的伤痛。
不过我还是把话说了下去:“是您,后来在陆军部参谋团任职的时候掀开了了这件事的真相,并且可以说……直接导致了本国政府的垮台。”

塔矢将军苦笑:“在这一点上来说,我确实是历史的罪人,国家的罪人。盟国内部那么多人因这次洗牌而死或因此离职;以此为契机,父亲授意他的下属们掀起的那场政变又卷进了无辜民众的生命……就算我顺利的从后台走上政坛的红毯,可我心里清楚,那红色,是多少人的血啊……”
“那您当年为何要选择这样做呢?”
“……”他沉默了。我才觉得这个问题问的实在是无理——如果没有那场政变没有塔矢行洋的上台没有盟国军队那场惊天动地的总攻,恐怕现在我们还要在炮火硝烟下苟延残喘。当年的塔矢参谋不过是揭开了一个高层中人人知道却不愿撕破脸面对的事实而已,盟国军事势力的重划带来的是虽然过程血腥却人人期盼着的和平……那么,谁又有理由质问当年如此选择的他们呢?

尴尬的沉默在我们中间蔓延开来。我知道自己的失言,但是却不知道该如何收回。正在我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将军的声音突然无比苍凉的响起:
“因为啊…………”
他的尾音拖了很久,目光也静静的停留在某一个点很久。然后他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像解开一个千年封印般缓缓吐出几个字:
“我…不能原谅他们。”


一瞬间我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念头。不能原谅?不能原谅敌国联盟掀起的这场战争?不能原谅让凤凰基地几乎全毁的幕后黑手?不能原谅背叛国对于G-6计划的阻挠?
将军的声音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唇间落出来的。我用力盯着他的脸读着他的唇形:

……他们……如此…伤害了……他…………


那一瞬间我清晰的看见他眼中有什么一直以来勉强维持着的东西碎裂了。那晶莹如水晶的碎片飞溅的到处都是;什么被那锋利的尖角撕裂成片片,露出遮掩在背后的满地殷红……那是他心里几十年不曾让人看到却从不曾愈合的伤痕么?是他为那一生最后悔的错所留下的印记么?…是他从来没有表达过,却……一辈子都没机会说出口的……感情么?


塔矢将军突然起身,几步跨到了大窗前,面对着那雪峰。阳光这时候更加强烈的射了进来,他穿白衬衫的轮廓在这强光中竟然开始透明,而那里面包裹着的躯体是那么瘦弱和伤痕累累……我希望是眼睛的错觉,因为我不相信我看到他的双肩在微微颤抖……

“……那是我这一辈子最后悔也最无悔的决定……”不知道沉默了多久,老人沙哑的嗓音回荡在这个被阳光充斥的空间里。
“我既后悔救了他,也无悔救了他。”
虽然我不明白,但是我不想打断也不想质疑更不想深究。这是一个年过六旬的老人深埋在心中四十几年的情感,是在战争中失去了本来含义的句子,更是被那狂乱的时代所撕扯的,本该幸福的深情——在那个年代中,人们已经什么都不敢去奢求不敢去期冀,唯一的祈愿,就是对方平安的活下去啊……

一时无话。
塔矢将军的背影真真切切的显出了苍老。军人的一生注定都要献给国家,他也不例外。只有在离开了责任离开了那个位置之后,才能让自己的心重新回归自己么?
我隐隐的感觉到这位老人战后坚持接管凤凰基地,哪怕是离休后都未曾离开的理由了。

“进藤是个责任心太强、情绪波动有点剧烈的人。”他缓缓的说,语气中带着连我都可以察觉到的温柔,“虽然大部分时间他都是不按理出牌,但没人敢否认他是一个优秀的战斗飞行员,一位忠诚的战士。就算那时候被三架苏-45围歼击落,他想到的首先也是保护G-6的技术机密。对我来说,从G-6飞上天空的那天起,他就已经是G-6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就算当时的战况紧张,凤凰基地的立场艰难——对于这样一个人,我怎么能轻易的让他死呢?”
我恍然大悟:“所以您……私自去营救?!”

我知道那段往事……四十三年前那几个寒冷的冬夜,G-6首战后身为副指挥官的塔矢曾经私自离开基地冒险前往敌国占领区;身为凤凰基地步兵师长官的市河晴美曾经违规派出过一只步兵小队追随塔矢进入敌方领域;身为凤凰基地总司令的绪方精次更是违反国际战争法悍然派出“阿帕奇”武装直升机分队袭击战俘营造成重大伤亡……而这件事的后果就是国际舆论的强烈谴责,凤凰基地被直接裁撤,绪方市河声称承担全部责任而被召回国内上了军事法庭,塔矢亮被解除前线指挥官职务亦召回国内……

原来这一串让各方历史学家百思不得其解的战争记录,背后的原因竟是如此的…单纯!

“是的。”将军缓缓转过身来,背靠着窗台。阳光给他的银发和白衣镀上了炫目的光环,仿若拥抱。
“就算最后的结果不是我想要的也不是我能想像到的——可以说是我的私心把一切都推上了最糟糕的路,我仍不会为那千钧一发之时做出的选择感到羞耻。”他的声线微微的颤抖着,像竭力在压抑着什么。
——进藤光在那之后确实被救回了凤凰,但那之后发生了什么军方公开记录上一片空白,凭空消失几个月后,他的记录却出现在了本国的飞行学院——这一点始终让人费解:已经被派上前线的飞行员在任期没有结束、没有升任、也没有收到新的任命之时为何会回到隶属后备部队的飞行学院呢?……等等!脑海中光芒乍现,两件看似根本无关的事情突然给我一种相通的感觉——
塔矢上任陆军部参谋之后没多久,国内的政治局势就剧烈动荡。保守党政府抛开军部直接与敌国联盟高层接触,在朝党的总统宣布军部叛国并派出政府军围困军部办公设施……发生之时,塔矢本人也身在陆军部,还因此受了伤被救出来……当时受命解救被围困在陆军部办公厅的参谋团成员的,就是被临时抽调的陆军飞行学院了。
“……难道说,是他……”我摸摸鼻子。也许是命运真的不想让两个人就那样面对擦身而过的结局吧。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好像看穿了我的想法,“救我的人不是他,而是当年被降职派往后方的VFR707战斗指挥官。不过,进藤确实参与了这次行动,我在现场见到了他。”
老人叹了口气,声音有些空洞的回响在室内。
“那么多年我一直无法原谅指挥官也无法原谅我自己。但是那时候看到在他保护下已经恢复元气的进藤,我突然释怀了——翔和进藤对我来说都是重要的存在。如果说他当年无法保护翔,那时却能保护进藤……都是对我如此重要的人,我又有什么理由再去为了已经不可能回来的人继续苛责他呢?”
我沉默。也许人生就是这样一个注定因循的轮回,不过,幸而人们能够凭自己的意志打破那看似亘古不变的悲剧。

“后面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我父亲上台成为总统,盟国随即发动大规模总攻,四个月内用超过百万生命的代价,结束了一切。”
我其实很想问,对他人生命如此珍视的塔矢将军,当时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做出了这个玉石俱焚以至于在战争结束后几十年的研究讨论中始终褒贬不一的决战计划?但是又觉得我没有权力发问——虽然他是战斗计划制定者,又亲自参加了对敌国联盟首府的最终战役,但是我觉得这后面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理由。
“既然如此……”我支吾着模棱两可的说了一句,其实我很希望他能告诉我那些隐秘而伤痛的故事。
“这个作战计划的制定,原谅我不能告诉你细节。但是我们的出发点中最重要的,是如何让这和平维持下去。”将军缓缓踱到了沙发边,再一次坐下,还是那一套优雅轻缓的动作。
我点点头,他没有说下去。那场决战不但是对敌国联盟的彻底毁灭,也是对盟国军队自身力量的绝对削弱……

“历史罪人这个词,我真是当之无愧。”他有些自嘲的笑笑。眼睫微微动摇。
“那么,这就是您离开政坛的理由?”我追问道。三十八年前在大选中当场宣布退选的在朝党内定党首在历史上也是空前绝后,退选原因至今都是未解之谜——我来此的另一个目的,就是解开这个谜题。

“不尽然。”他犹豫了很久,看着我说道。
果然有故事,我紧盯着他。
“……你还记得,我前面提到过的进藤光么?”他的声音低了一度,水波般漫延开来。
“呃……决战中牺牲的S中队长机飞行员。”我顿了一下,小声的说。

“……他那时,并没有死。”

我这回是真的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了!没有死?!军方的资料上写的清清楚楚,进藤光中尉,21岁,决战中执行针对敌国联盟首府的日间快速轰炸任务,任队长一职;返航途中为保护编队违规执行单机掩护作战,击落敌机四架后被敌方六架苏-47单座高速战斗机围歼,击落在公海附近的小岛……“当场牺牲”四个字写的那么清楚!

“军方的资料是我授意篡改的。我不想……他最后的日子里还要承担做‘英雄’的担子,也不想他被历史批评者指摘。”塔矢将军再一次转头望向外面,“众所周知……决战中,G-6编队出击的那个阶段进行的是无差别轰炸……不过官方公布的统计数字只有实际伤亡数量的20%。在敌国联盟首府那种人口密度极高的城市,无差别轰炸简直就是……”
“死神么……”我心里很不是味道。
“是的。那场战斗异常激烈,敌人的防空部队倾巢而出……被击落的G-6坠毁在市中心,来不及放下的炸弹和巨大的油箱触地爆炸,又带来了更大的伤亡。1366架次的战机只回来了不到400架,剩下的……全部长眠在敌国的心脏,或者是海底。”老人的目光沉浸在过去的影像里。那些我在电影中看到的场景——日月无光硝烟漫天,各种战机来回穿梭,地平线上爆起团团火光和轰鸣,一切都在燃烧,疯狂的烈焰浸染漆黑的夜,整个城市充斥着绝望的惨叫……不远的海岸线被不知名的鲜血染得腥红,一架架战机拖着长长的黑烟坠落海面,远处驱逐舰的炮响隆隆不断……人类所能想像到的属于战争这个范畴的最惨烈的一幕幕在那个时空中同时上演,直到…生命伴着鲜血,在人类战史上画下了惨痛到无人可及的休止符。
对于没有亲身经历过战争的我们来说,所谓的那些硝烟只不过是历史书中苍白的文字,电影电视中特效打造出来的导演的幻想。脚踏着先烈用鲜血和身躯铸就的和平大地,谁又可能了解他们梦中那连天战火的残片,谁又能真正体会到身处在那没有明天的战场上,目睹生命瞬间逝去的悲凉?
我一时恍惚起来。当再次注意到塔矢将军的声音的时候,他已经讲过了好几个句子了。我把注意力集中回来,顺势瞟了一眼桌上的录音笔,希望它能把我缺失的那几个句子记录下来……
那小小的屏幕上没有任何显示。
我从一开始就忘记了将它打开么?

本能的想伸出去的手没有动。我突然不想录音了。
那些情感,是他心中无价的珍宝,我无权,亦不想将它分享给世人……

“……进藤他作出了跟当年的翔一样的选择。只是这时指挥部是下达了禁止出击迅速返航的命令。”将军的语气平静,仿佛那千钧一发的命运关口对他来说那么云淡风轻。
“他关掉了对指挥中心的通讯,却问我:若是你,会怎么做?我毫不犹豫的回答:跟你一样。”瞬间,老人的脸上闪出了骄傲的神采,却马上沉寂下来。“于是我们跟当年的翔一样,独自掉转机头,向着追击的苏-47机群迎头而去。”
我眼前出现了一架尾翼涂装鲜亮的银翼战机,从厚重的云层中破出长空,向着气势汹汹的追击者义无反顾直飞而去的场景……后面那场惊世骇俗以一敌十的空中对战在过去的四十年中曾经几度被搬上银幕,各路人物演绎的“进藤光”无一不是英姿勃发的胜利英雄——可是为什么将军的表情如此……哀伤?
“……您是他的导航员……”我低声的自言自语。
“进藤发射了六枚导弹,击落了其中的四架敌机。机枪子弹打光后,我们被击中的地方是左下机腹,主电路受损严重,阿尔法角翼也变形,继续维持空中姿态是不可能了,要么迫降,要么坠海。”
“身为掌握着大量情报的战斗指挥官,我是不被允许上战场的。我用‘宁死不降’四个字做筹码换来了跟进藤一起出战的机会。我以为他不知道这件事……所以我要用司令官身份强行转换驾驶系统到导航员面板,并准备在将进藤弹射出去之后执行自爆。”
“可是进藤早在出发之前,就偷偷修改了这架飞机的操作系统,转换操作席的命令……被系统拒绝了。我清楚的意识到,他跟我所想的,是一样的。”
“那仅仅是几秒的时间啊……我的脑子里闪过了千万个念头,可是所有的念头最后只剩下了一个,就是我不想让他死!”
将军的眼中清楚的泛起了粼粼的波光,我的胸腔被不知从那里涨起的热流充斥,叫嚣着要冲出喉咙。
……那是怎样的一种情感啊,在那抉择生死的毫厘之间,毫不犹豫的要将活下去的可能留给对方……

“……那个瞬间,我确实是自私的。”塔矢将军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很多事情,是不想再去经历一次的。只是因为我不想再次独自承受失去的痛苦…所以认定…如果他死去,我也不要继续留在这个世间;而如果他真的不想让我死,那么,他就要陪着我……活下去!”
“这不是您的自私!”我脱口而出,后半句却硬生生的没有吐出来:这是人之常情!……
“就在那下意识的自私控制下,我马上下了另一道命令,就是用司令官身份关闭了自己座椅的弹射系统。”将军脸上的笑容压抑着浓浓的哀色,“进藤显然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做。我的耳边传来他的一声怒吼:‘塔矢亮!你!’紧接着一枚导弹就擦着右翼上缘掠了过去,进藤被迫做了一个侧翻,向下冲出了云层。”

“他的飞行技术确实无人能及。我们在左侧涡轮发动机损毁,机翼无法平衡,起落架失灵的情况下冲向了公海边缘的一个小岛并迫降在那里。没等我们逃离战机多远,追踪而至的敌机就向着迫降战机开了火……用一枚对空导弹。”
我倒抽一口冷气——用杀伤力那么大的对空导弹对付已经迫降的战机?!
看出我不敢相信的表情,塔矢将军阖上眼睛,缓缓的点了点头。“不会有错,苏-47本来就是为了对付G-6而专门研发的。它们装备的,全部是针对轰炸机的空空导弹。”

“……进藤到底是抢先了一步,将我护在身下。自己却……”将军的声音迟缓,带着些许哽咽。
“他的血,那么热。”

良久,他都没有再往下说一个字。我却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感觉——感动?悲伤?茫然?无力?那仅仅停留在照片上的金发身影到现在为止已经丰满成了清晰的血肉之躯,在那漫天硝烟之下,在那从背后爆出的夺命火光之前,不发一言的保护他想保护的人,哪怕要用自己的死亡作为代价。


“他整整昏迷了42天。”将军再次艰难的开口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苍穹的碧蓝开始透出深沉的靛紫,那耀眼的雪峰开始折射天边的云霞,一篇温润的金色,一如那传说中的英雄耀眼的金发。
“所有人都人为他不会再醒来了,只是我无论如何都不相信,绝不相信。”将军抬眼看着窗外。漫射进来的金色给他的侧面镀上了朦胧的光芒,那深邃的瞳孔中是一片茫然又坦然的哀伤。
“当他终于在我面前张开眼睛的时候,我是那样的感激上苍再次让他活下来,回到……我的生命里……”

“可是……”他的声音徒然转调,“看着他那破碎的身体,再也无法实现的梦想,强忍痛苦的表情……我再一次觉得,如此任性的强留他在我的生命中,对他是不是又一次残酷的伤害……”
“将军……”我觉得自己应该安慰他。老实说,我没有想到在这样一位一生传奇的人物心中竟有如此深沉而又纤细的情感。很多东西是不言自明的,在那段不知道明天太阳颜色的迷乱日子中,那种叫做“相守”的、应该很普通的小小幸福都被罩上了阴霾的色彩,而那色彩却又如此不寻常,因为它是永远无法被跨越的天堑,因为它永远不可能被挽回,因为它的结局中有一个叫做……天人永隔。
谁曾经说过,活着不代表拥有一切,但是如果死去,就什么也不会拥有。
将军虽然不曾言明,也许他自己也不曾意识到,但是他一直是这样做的。

“如此残缺、痛苦的苟活于世,不是他进藤光的性格。而我……则是带给他这种痛苦的刽子手。”将军的手指紧握,在手背上按出青白的压痕。

“我害怕再一次去面对…他的痛苦。”

再一次……?我不由得暗暗重复了一次,虽然我知道,有些事他是不欲讲给我的,因为那可能是他心底最深沉最忧伤的回忆。老人脸上的笑容是完完全全的苦笑。他的眼角在不经意间抽动了一下,仿佛透过那些漫长的岁月,当时那矛盾重重的锥心之痛,迄今仍在他心里翻搅一般。

“将军,我想问最后一个问题。……不过您可以选择不回答。”我咬咬牙,加上最后一句。
“请问吧。”他淡淡的笑了。深秋的天色暗的极快,只不过是片刻的功夫,靛紫的天幕已经沉沦成不透明的墨蓝,晚霞的余韵延搅出柔和的暖紫色映在无暇的雪峰,昭示着明天的万里无云。
“您一直在这里,是为了……他么?”其实我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他当初为何那样决绝的放弃自己的仕途,比如他为何失踪了一年之久,比如他执意保留凤凰基地的原因,比如他退休后也要在这里独自隐居的理由……可是现在我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今天我已经知道的太多太多,被震撼的也太多太多……那些沉睡在四十年前的硝烟下,不为人所知的羁绊、承诺,那在活下来的人心中绵亘千年的瑰宝与伤痕,都是我来这里之前不曾想过的。那血雨腥风的时代中相携走过的岁月那么短暂却闪耀着那么明亮的光芒,那荡气回肠的背景下相惜度过的时间那么明艳还带着值得一生回味的价值——被这样的记忆支撑起来的人生,即使带着属于回忆的褪色的痛苦,却仍旧是这位传奇将军生命的重要部分啊……

塔矢将军没有直接回答。他再一次转头看向窗外,不同的是他抬起了右臂,指住窗外的一个方向。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夜色已经沉沉的降临,雪山反射着天幕深彻的蓝——
那片寂寞的雪色中央,有一个淡黄色的光点,在周围静默沉郁的环境中,温柔的漫射着并不强烈的光芒,隽永而顽强,仿佛照亮着谁的生命。


“他,就在那里。”





END

注1:“米尔希”拼写Milch,意思是“牛奶”
注2:“作战部”,在这里相对于“参谋部”与“保障部”,是指前线作战的军队,是执行参谋部作战计划的将兵统称。
注3:柳濑川和塔矢当时坠机在公海上,资料未受到保密处理。
注4:喷气战机后引擎喷出的白雾,燃料原因。

参考背景音乐
《My Heart Will go on》Celine Dion
《Si tu me amas》 Il Divo

零零散散的苍翼插画

发泄ing。。。草图状态,一旦上了线就替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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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IM3079.jpg
2009年
电脑挂掉的几天里的成果= =。。。
HPIM3061 co
HPIM3062ß co
话说这两张真是画得诡异了点…………

2005-2008年作品

话说俺发现俺大部分苍翼的草图竟然都在各种笔记,复印教材和Skript上………昏………


给苍翼MV2画的过场草图。不过显然没用了……叹。
【这张是比较满意的一张。。是巨high的收了一堆战斗机车间高清照片之后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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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张就比较菜了= =那个该死的机舱盖。。我画画果然没2遍功不行么。。喵的,纯属是学线描的副作用TN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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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翼27-32某话插图【殴,自己写的都记不住了??!。。。最搞笑的是上面还写着我要去买东西的同学家地址。。。内枪的透视大家就别看了……我真是不知AK长啥样||||||||【再殴,谁那时候还用啥劳什子的AK。。早阳电子炮了TN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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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的MV1里面用到的一些P图。。。发觉俺以假乱真的本事还是有那么点儿的= =
双人2 拷贝 副本
这个一定要放上来,还要放大号的= =++++想当年这张图骗了多少人啊XDD
hikaru胸像特写op
MV里用到的从雪风改过来的设备图XD
控制面板ENGAGE
控制面板LOST
控制面板SURVIVE
任务牌lost
任务牌rtb

番外三的配图。其实是随手画的= =亮的高阶军装也没找点啥参考(我想画纳粹军装啊啊啊啊),结果现在怎看怎傻X,尤其是那条肩穗= =根本就是狗链子……【殴死
为了内个要死的机场夜图还TMD特意下了高清版的TOP GUN截了一张= =我容易么我- -+
scan0005 副本 33 拷贝

飞行员制服光。上了颜色之后怪怪的,完全没有线稿来的好看= =我果然鼠标上色无能。。。囧翻scan0008 副本 拷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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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中的闷骚亮= =。。。。锅盖逃。
scan0006 副本
scan0007 副本

在中关村看到一张暴有感觉的海报,于是抓回来当素材了。。。至于儿子的身材,被10000个人说营养不良OTL——拜托,你们有没有好好看我的文呀!!!
77779 副本
最早的一批苍翼插画,篡改小畑健的原图= =
123321323 副本
TOGETHER-LOW 副本
BIERHDAY 副本

d85faaaf950506297f1636f2f57d20cd 副本





2007年12月MV1清晰版截图

话说MV2俨然就遥遥无期ing。。。网上放的MV1有够糊的,于是把手头的高清版截了图来。笑当然都截在两片子相交的地方嘿嘿嘿。。。最后有总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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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某光抓狂事件的补充说明

其实关于光“抓狂”事件,是某7没有交代的十分完备的缘故才显得有点突兀的说。其实在后记中试图说明,不过也许不很到位TAT

其实呢,那段时间光的思维一直是处于一种“错位”的状态,就是时而清醒时而混沌的。高永夏事件中,对于自己误操作带来的死亡无法释怀,再加上本身对于这件事就有阴影,导致了光的失常。
前文交代过光的身世。某7写的时候是参考了心理学案例的——人类会本能的逃避一些事情,即使是强加自我暗示。光小的时候那件事留给了他两个后果,一个是对于面对“血”(“死亡”在光心里的形象化产物。毕竟他亲眼目睹了父亲杀死母亲的全过程)这个事物的恐惧;另一个就是在不愿意面对某些事实时候本能而强大的“自我暗示”(催眠)能力。所以在这件事发生后,光对于自己导致如此多无辜死亡的事实本身无法认同,再加上高永夏言语刺激加深了他的伤害,光在这时候根本受不了良心的谴责而一直想选择死亡——这也是他不接受塔矢救援的原因。
光从那时候起一直是想死的,但是,塔矢这边对这件事却无法认同——因为有了两年多以前失去翔的痛苦经历,塔矢对于光“活着”这件事的执着这时候已经是一种变态般的执着了。但是那时候塔矢并不知道光在此之前经历了什么也不明白他为何如此绝望,他只是遵循自己的意志罢了。前文(第一部)中曾经也描写过,塔矢是以“赎罪”为所有支撑活下来的,如果不是光给了他活下去的理由,完成G-6之后恐怕他早就自杀了。《苍翼》中的塔矢,某7认为他是一个“无论做什么事都有理由”的理性过了头的冰雕,所以他“活着”当然也是有“理由”的——而当这个理由不存在之时,他会终结自己的生命。所以眼见光坠海之后他跟着跳了下去,是抱着跟光一起死的想法——在他们出发去找光之前,塔矢就对明明说过,如果救援不成功,他会跟光一起死。
因此这两点是颇为矛盾的两点——是由着光去死然后自己也去死,还是坚持着不让他死?可以说,塔矢从飞机上跳下来的时候是想跟光一起死,但是最后一刻还是另外一个念头占了上风……
但是某7要强调,塔矢对于救了光回来这件事,还是后悔的——他见到了光在苏醒后的痛苦,和光身边的人的痛苦。其实在光不正常的那几个星期里,塔矢是最痛苦的人,因为他要受双重折磨——要目睹光的痛苦,还要承受自责的痛苦,以至于后来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救了光的举动是否正确。《苍翼》的塔矢一共落过四次泪,第一次是因为光宁可不要自己的命也要保护原型机,让他想起了不顾自己生命也要保护别人的翔——所以,那次眼泪应该说根本不是因为光受伤,而是勾起了塔矢辛酸的回忆的眼泪。第二次则是他放弃了“死”的念头,相当于正式把他和翔之间的过去画上一个句号,而依靠着光给他的另外一个意义活下去——是跟过去告别的终结性的眼泪。而第三次应该是最痛苦的一场,就是这个时候,他要目睹光的绝望,周遭人的折磨,以及良心对自己的批判。可以说,这个时候的塔矢才是最痛苦的……远甚于神志不清的光啊。
然后事情在这时候发生了戏剧般的转折。虽然某7一早就设定塔矢跟佐为有仇,但是并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在这个特殊的时间点上爆发(被殴)。
大家都知道战斗的胜负跟指挥官的作战策略有相当大的联系。翔和佐为当时的决定应该说都是正确的——保存有生力量,即使因此要付出一些牺牲。翔是一个优秀的军人,懂得牺牲的意义,所以他做出了这种选择——不过毕竟飞行员在任务中由于要集中注意力驾驶,只有平时60%的思考能力,所以翔在很短的时间内做出这个选择并没有考虑到身边塔矢的状况,直到塔矢出现红视的严重反应,翔才不得不改变作战方式,战机也因此被击中了。翔本来的策略是飞到公海上再跳机(这样不会被抓为战俘),但是情况并不允许,于是他抢先把塔矢弹射了出去,自己却没来得及。
这是一场残酷的意外罢了——在实际战场是司空见惯的。但是塔矢无法接受,而且他之前确实是出现了作为飞行员不该出现的身体不良反应而导致了一些问题,而由于他对翔的感情,让他自己把这种自责感无限的夸大化了——并且深深的影响了他日后的行为方式。于是翔的事件在本身就跟翔很相像的光身上几乎重演的时候,塔矢的自责又开始严重作祟了——以至于,连救了人这个正面的事实都快被自责的浓雾迷的看不见了……
应该说,如果不是光这件事给他带来的压力已经让他快要无法承受,塔矢是绝对不会在光面前失态的。所以见到佐为的时候,塔矢对于翔死去那个事件的全部记忆都复活了——再加上之前他本来就决定要逃避光而回国,于是“冤家路窄”,佐为的出现让塔矢本来就快要崩溃的理智彻底脱轨了。

于是就出现了晕紫大人提到的那一幕。光那时候根本就不是处于意识清醒状态。他的所有反应都不是正常的——我是说,有一部分光在平时根本就不会表露出来的性格,在这时候表现出来了。首先对于他跟塔矢打招呼,那只是一种本能的反应罢了,没有什么特殊含义。对于塔矢那几句狠话,确实是光心里面的想法;塔矢又不是完人,光心里他也不是完美无缺的。所以对于塔矢对翔的事耿耿于怀的这件事,光也是耿耿于怀的(吃醋?)。而那时候这些话根本就是没经过任何阻拦就蹦出来了。当然因他自己根本就不是在清醒的状态,于是晚上清醒过来的时候对于自己在意识不清的状态下说的话当然毫无记忆了。
而且由于光一直在逃避自己害了无辜的人这个残酷事实,连带着G-6和塔矢的所有记忆也都想封存。可以说,他还在基地医院的这些日子是处于一个“自我催眠”的中间过程,如果被人为打断,还是不会成功的;反而是塔矢的回避和最后离开让他这种自我催眠的效果完全达到了——不但忘记了血腥的事实,连带着对塔矢的记忆也被封存了。

【至于怎么恢复的= =OTL偶没写……就当光良心发现了吧囧】

至于泡菜,又大大的当了一把炮灰><还是个找了N多麻烦的炮灰。某7给他的设定来自一个美国军官(是真人><)。大概是在之前的阵地战中一时暴虐情绪爆发搞了一场屠杀,于是被降职到后方的战俘营。但是他那血型暴虐的性格已经改不了了,于是以折磨战俘为乐——光倒霉,栽到他手里了。他确实是人格扭曲><就当他是变态好了。某7手下每文都有泡菜出场,而且每篇都是反面人物XDD偶是“泡菜炮灰论”的忠实拥护者。秀英啊,笑,确实是受了樱的影响……小可怜儿……

另外,伊角二人与佐为都在决战前的一场前哨战中牺牲了。也是因为那场前哨战盟国方面牺牲过于惨重,直接促成了塔矢行洋等人完全放弃和谈直接做出了铲平敌国联盟的最终决定;也实在那场决战中,光重伤几乎不治。

连载期间内的一些回帖

我个人认为,这是塔矢从自我设障的囹圄中走出来的第一步,而塔矢的性格则是从这部分开始有了非常大的转变——塔矢是在翔死后就到了凤凰(远离伤心之地??|||||),所以凤凰基地对他来说既是物理上的避风港,又是心灵上的巴比伦塔。而现在他之所以选择走出来,是真地认为光的生命是重于他自己的生命的,虽然着不可避免地掺杂着别人的原因——试着想一下,一个从小就没怎么经历过家庭温暖,又在人格成熟期遭到了好友惨死的打击,塔矢的心灵可谓伤痕累累,所以他做任何事都有理由,而且都谨小慎微绝对不会去冒险的,这也是我描写他“没把握”的直接原因。塔矢的确害怕,他只有斩断了自己所有的退路才能强迫自己去“勇敢”,其实这是塔矢性格上的悲哀,我也不知道把他塑造成这样子会不会离原作太遥远。总之,前面看来的塔矢,虽然有着强硬的外表,但实际上却有着一颗自我封闭和对外排斥的心,里面包裹的仍旧是怯懦的灵魂——就因为害怕再度失去,所以不允许自己付出,这点跟正常的恋爱观无异。在这里,塔矢已经意识到进藤光这个存在对他来说的特殊性,因此他才会勉强压抑自己心中的恐怖而强迫自己走出来(绪方的不合作,高永夏的存在,都是强迫他的理由。),而他却不知道他对光的感情到底是什么。实际上,我在本文中根本也不想去着重的探讨,他们俩之间的感觉有点像AK(最近萌,汗),但是绝对不会存在完全对立这种情况||||。

回头说塔矢性格的转变。我以前就说过,苍翼第二部就是为了塔矢而存在的,他的性格在经历了营救这件事之后,再加上一些其他的事,让他对战争,对光,对自身,对自己的父亲甚至对自己的国家都有了根本态度上的变化(从PLANT回来的基拉?!),以至于后来他所作出的选择也让人大为惊讶(我LP这样说的||||),但是,从我本身塑造人物的想法来看,经历了那么多,那么残酷,那么接近感情和死亡的事之后,他的选择是必然而自然的。加之他自身的才能,最后终于成了引导这场战争的关键之一(泄漏剧情ING)。

我手下的两人,都是在这场战争中成长起来,只不过成长的方式略有不同。相对于光的活跃,塔矢则是一个心灵沉积和突破的过程(基拉成长分离版??!)。毕竟战争是一个特殊的环境,没有人真正的经历过,我也只能在大量资料下摸索着来(汗,泪)。

我承认这受SEED影响,32-40塔矢的性格可能有点偏向阿斯兰。不过大的方向既已定好,就不会有再大的出入——关于战争的看法与行动,则是后面部分的主要话题,无论光还是亮。

汗~是不是太沉重了~我一开始并没有想得这么复杂,但是越进行下去就越觉得不能让人物空洞而完美,对于心理的探究一直是我的兴趣,也因此匹配和调整了很多剧情(第一部写到80%决定大修第二部,否则苍翼一定是一部搞定!!),我的希望是,能够沿循着人物心理的发展轨迹和心智上的成熟,/自然/的完成这部小说,而在有充足的时间研究好人物的心理细节的条件下,某7才有“写”的决心。第25-26反复调整重写了多次,依然有不满意的地方|||||||而作为第2部重要转折点的31章,已经修改了一个月……我泪阿!!

最后说~我是亮命啊~~说不定写着写着就又冒出来跟《临界》一样的问题…………不过我已经把第一部完全奉献给光了阿~[MS还没有亮耀眼,5555555],而第二部则是完全地以塔矢亮为主要描述对象的阿~我怎么办啊~不能再增加光的戏了阿~否则40章收不住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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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死,RP的校园网~~~~

今天整个北京一下子被炎夏抱了个满怀~跑出去报名的7差点被热爆~啊啊,我最恐惧的夏天…………5555

然后从墙角里钻出来~

泪,真的很虐吗?说实话7被大人的话刺激到了啊……(因为某原因[见33后],现在7好像的确不正常……格外脆弱?殴。)

我一直不认为自己是那种写所谓“虐文”的人,可能这跟大家对“虐”的定义差别有关吧。记得我看过得最虐的还是在YE,那是一种让我都无法忍受的文(啊,恐怖的回忆OTL)。所以自己写东西的时候就尽量避免那种东西——苍翼进行到这里,我自己也承认跟一开始写的那个时候心态有所变化,而且越来越倾向于清水。爱情似乎在我的文章中地位又在下降(|||||)在这里跟大家道歉了。我想这大概跟个人的关注点有一些关系,如果一定要形象化的来说,我现在更加关注的是“羁绊”而不是“爱情”,是“成长”而不是“青春”。尤其我的文章架空的程度都非常高,现实化的因素是一定会被夸张的表现在字里行间,所以,人物所面临的环境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成为了写作的重点——这一点可以极其鲜明的反映在《苍翼》《ACHES OF END》及其外传,以及MV,SL当中。应该说,我现在想写的东西,除了BL更多的是想要写一些“人性”——说这种话,7知道自己实在是不负责,对苍翼对各位读者都是一样——只是,7真得很想写自己想写的东西……

回过头来说现在的光亮。之所以更新的很快就是想要传承住现在的一种气氛。啊,话题又回到虐与不虐上了。苍翼本身就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战争环境——7在第一部的时候就曾经说过,没有经历过战争的人是写不出战争的感觉的,所以,7对于把握这个题材实际上也是七上八下的。而且,在一开始就设定的光亮复杂的身世现在已经渐渐浮出水面,也因此才有了现在的情节发展和剧情的走向——7不怕剧透,因为我早在第二部开始的时候就说过第二部会很沉重,压抑,现实,也许因此才让苍翼“升级”为虐文。但是,7在这里诚心的请大家静下心来,仔细看光和亮的心理历程,那是一个痛苦的蜕变过程,就好比蝴蝶破蛹而出的艰难——战争中的磨砺,比任何其他的环境都要来的猛烈而无情,生与死的考验与抉择比其他任何地方都来的突然而直白——所以,战争中的感情,抑或是爱情,就要面临其他任何情况都无法比拟的痛苦与考验。而恰恰是因为环境的特殊,导致了人物无论是行为还是心里都绝对无法脱离于那个现实,因此有了32-35的“虐”。在7看来,这不是虐,而恰恰是一个心智的成熟程度上升到一个全新的境界的痛苦过程,是日后光亮真正意义上走向人格完整的不可或缺的一段挣扎与反思(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或者说,是他们之间感情的一个冷静期(就好像热恋之后肯定有一段很平淡——被踩扁|||),而经历过这一段之后,这两个人都会对彼此,对周围的人,还有对这个特殊的战争环境都有更加深刻的认知,7个人觉得,大段的感情戏,H场那时候才真的可以称之为水到渠成。感情中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心灵的契合。引用7在AOE里面描述阿斯兰与基拉的一段话:

他们的羁绊,不是一句简单的“朋友”就能够表达得清楚。
但是却紧密到让任何人都无法融入。
——那是超越了世界上一切对于人与人之间那些牵绊所能描述的词语之外的,更加广博,更加深沉的一种对彼此的感知,理解和认同。
和已经成为本能的愿意为对方牺牲的意识。


与其让两位主角真得为了爱情你死我活,7觉得,既然生在战场,除非亲手创造和平,否则就没有幸福与未来可言。身份的特殊,决定了苍翼的光亮不可能放弃一切守候在彼此身边(在现阶段……请大家参看结局补完《日色如夏》,如果实在看不下去原文的话,那里给出了HE……T T),而如果真是那样,7就完全失去了将苍翼设定为战争背景的意义(再次被踩扁|||||),不是么?——可能也是我这人对战争这东西实在是有偏见,抑或是自己的水平实在有限,所以只能让人物们在严酷的背景环境下艰难的生存……啊啊啊啊,对所有被我“虐”的人物们说对不起(瞬间被G-6,FREEDOM,JUSTICE还有反物质核子炮,再加上皇一门阴阳术轰至神形俱灭……)……

而最重要的,是要对被7这个不负责任的作者虐心的读者大人们道歉……虽然缩进了地底下还是要哀号一声:请大家真正站在“战场”中的“人性”这个立场上来看待这两个孩子吧……

落日六号(潜地艇),向地心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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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叫我快疯了亚~我要疯了谁领着他们唱戏嘛……35阿,可能是最后一击把……哈哈

至于进藤光呢~(我真是懒得解释= =+++),应该说他一开始就是一不正常的,小时候目睹的惨案给他的心里留下了一个阴影,但是由于恐惧迫使自己去自我催眠忘记这件事。心理治疗上一个著名的案例就是一个男子对于树立的铁栏杆有着莫名其妙的恐惧,后来经催眠唤醒了童年的记忆,发现他曾经目睹自己的弟弟死在那里。光的情况跟他是一样的。他对那段血腥的记忆经自我催眠和遗忘之后留下一个现实化的意象就是“血”,因此他才会对“血”这个具象物体如此敏感,再加上高永夏的作法的确让身为飞行员的他产生了信仰危机。我说过光的病症是“狂躁性抑郁症”,对于现实的不愿接受导致现在的精神失常状态,而且他的思维连线是这样的:塔矢亮--〉战斗机g-6--〉废墟--〉血。这也就是为什么他第一次出现失常状态是在亮的身边。

等到塔矢亮呢~(更懒得解释啊!还是说我的文章写得太失败了~T T)他本来也是一不正常的啊~虽然他没有经历光那样目睹惨案的事,可是,可以说,塔矢亮是生长在一个没有温暖的政治家庭里面的。母亲早逝,父亲几乎无视他的存在(他自己这样觉得),身边没有任何同龄者,所以养成了他一开始的那个自闭性格,而这种性格的人,实际上是最容易产生心理疾病的人群(嘿嘿嘿)。亮对翔的感情根本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因为他对翔的依赖感远远强于其他人或者这个世界,至于这是不是爱情我无从定论,也根本不是想探讨的话题,只不过我一开始想的是那种更加贴近“亲情”的感情。而翔的死多多少少又跟他有关,塔矢虽然没有目睹翔的死王可是他看见了飞机爆炸也知道驾驶员必死无疑。而这时候塔矢亮已经19岁,处于人格完整期,因此不象8岁的光会实行自我催眠和遗忘,而他自身的性格和对翔的感情让他陷入了一个无法自拔的自责泥潭。不过,毕竟是人和完整的成人,塔矢能够“自我醒觉”——对于进藤光,笑,我本来无意让他做翔的代替品的,也一直避免写出这种感觉,可是,哈哈哈,干笑中。

塔矢是喜欢光的。我一开始设定的塔矢的感情确认就在他跳机那一场(光是在第一部结尾),而且,并不是因为对翔的歉疚感,塔矢那时候看见的人是进藤光,而不是翔。不过,人类都逃离不了“移觉”这种情感(好像有点不恰当……ma,不管了),塔矢也不想再一次承担那种失去的痛苦哪~

然后心理冲突就呈现了——“就算你很我一辈子,我也想让你活下去”。失去翔的痛苦让塔矢对进藤光的生命紧追不舍(还不只是一次|||好像我通篇都在写这个|||||||||||||||||),所以他明明看见了光那时候一心求死的表情和行为,却还是把他救起来。一般人(比如明明,伊角他们)都认为这是无可厚非的,正确的,理所当然的,值得所有人感激和表扬的;可是,偏偏只有当事人不这么想——光根本不想活着,亮很清楚自己让光活下来对他而言竟会带来多么痛苦的折磨——然后他那个性格就又主导了他的行为:自责。不敢见他,然后自怨自艾,目睹光的痛苦又转回了自己身上~一般人可能不会这样想,不过,那是曾经罹患“自闭型抑郁症”的人哪~面对同一件事的打击,心理健全和非健全的人反应都是不一样的,而塔矢属于后者,这种时候这种人本能的选择就是“逃避”。就像三年前他从国内逃到了凤凰基地一样,这次他又要逃了~~(作者也跟着逃了~)

哎……已经不是第一次解释这两人的心理了~看来某7的文章还有太多要改进的地方哪~

至于苍翼现在到底在写什么我自己都有点迷惑,因为随着剧情的深入和人物的解剖,7觉得渐渐开始偏离之前所设定的军队爱情戏的方向转而叙述一个关于自我成长和对战争的看法问题(跟这期间看的太多书有关||||),而两主角的心理历程渐渐变成了主要线索。所以,对于他们之间怎么“爱”,7觉得那根本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无须强加,7只是一直在写自己想写的东西,无论大家说我在写虐文与否,7都坚持认为自己没有所谓的“虐”,只不过是看文的大人们无法承担如此露骨心理刻画吧。说句过分的~seed里面那位阿斯兰同学,经历了母亲死亡,父亲变战争狂,青梅竹马(还是初恋情人= =++||||)变成生死相搏的敌手,未婚妻还跟人家跑了,后来被自己老爸枪击,然后出逃对着自己兄弟开火,还差一点自爆;无数场被女人训斥(在destiny里面更加明显||||明明就是一总受+++),然后被老婆削再被情人削————如果是正常人早撞死了!7要是以写苍翼的笔法来写这位兰同学,估计看的人就都会去自杀了~~~

哎……风花雪月阿风花雪月—我mz777是跟这种东西无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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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楼上大人的话还真是一针见血。

写大结局的时候我一直听着火影那首OST。其实这篇大结局是因为那天早上某7做了特别不爽的梦,于是把感觉延伸到文上去了。其实这个大结局也是写的时候才决定结构的,一开始的时候某7并没打算直接写到光的死亡,而是打算直接从葬礼开始写的。不过随着那首曲子,这个文渐渐就变成这样了。因为有些场景描写我后来删掉了,但是那些文字和那些感觉还留在我自己的记忆里。所以苦笑,这篇文第一个虐的就是我——

现在大家看到的场景,是某7已经去掉了那些形象化描写而剩下来的骨头而已。全篇中我唯一原原本本的把我构想的场景写出来的,就是明明在那天夜里看到的那场景。而且有些更“虐”的深层含义,某7是刻意模糊了它的——比如,大家都觉得这篇文中的光很勇敢,就算知道自己要死了还是那样的笑——在那个场景中某7实际上是想说,光根本就不是对死亡无所畏惧。塔矢,既然是他从决战的生死关头再次选择存活的理由,那么这时候当然也就是他留恋这个世间的理由。正是因为知道自己要离开他,光才会在塔矢看不到的时候流泪…………所有的病痛都没有让他流过泪,唯独是要离开世间就等于离开塔矢这件事才让他这么害怕死亡,所以他流泪,那时候他确实是害怕死亡。

然后很多省略的场景,比如对光的遗体告别仪式,刻意的用塔矢父子间的对话掩盖了;光的遗体安葬在雪山,整个过程,包括水晶棺被掩埋的时候塔矢是如何表现的,直接就用倒叙手法带过了。塔矢那场铺天盖地的泪水,和他心里对光的眷恋,以及再次失去重要的人的痛苦——我统统没有写出来。要是把那些场景都写出来的话,我估计人人看了这个大结局都会砸电脑的……

除了场景,最重要的,塔矢在光死之后的四年是如何度过,他的思念,他的决断,和他一直守护在光身边的的那种绝望的勇敢,偶要是想写的话,绝对能虐死人>"<

至于MV,我本来想在前面写“就算你恨我一辈子,我也想让你活下去”来着,可是觉得跟片子不符,后来就作为MV系列之2的开场白了><。。。那片子都说了是概念片,剧情跟苍翼几乎没关啊…………



Ich bin...

mz777

Author:mz777
此处:
①某人游荡了N个地方之后的最终落脚地,
②清风狼群聚餐点之一,
③杂货仓库,BL图文,大大地有,
④长篇尚无…有精力有时间再搬,
⑤吐槽圣地,乱入者斩!!
⑥世界风情,图文的有XD

此人:
①腐属性,
②总攻向,
③田中控,
④战争控,
⑤考据控,
⑥强迫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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