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雾御魂帖 [平安光明/全架空]

京雾御魂帖



平安京。是夜,浓雾罩城。

摇曳的火光中,三道符牌在炙烤中烦躁的来回跳动,带动麻绳的微微摇动。
随着火光投下的三道浓重的人影,在满室的暗红色光芒中水波般摇动着。
听不懂的串串咒语自端坐在离火焰最近的一位身着棕色式服的老者口中涌出。面前的火焰仿佛有生命般时高时低忽明忽暗,在老人沟壑遍布的面孔上投下晦暗的阴影。
同样正坐在地板上却离开老者与火焰一段距离的两名中年男子,身着白色与藏青色狩衣,神情严肃,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最前面的老者眼睛突然睁大,口中咒语嘎然而止,眼前的火焰突然燃得极高,吞噬了上方的符牌!!
后面的两名男子一惊,正欲起身上前,却见老者转身从身边拿起一枚卷轴展了开,不由分说地向火焰中心抛去!
金红色的火焰中,卷轴在空中缓缓展开,奇迹般的漂浮在火焰中心。片刻之后,一点烧焦的黑色自卷轴右上方的空白处缓缓站裂开来,如有人以毛笔撰写般,行行文字居然被烧空从而呈现!

“啪啦”。随着卷轴落地,熊熊燃烧的火焰轰然熄灭,只留下一两颗火星在空气中瞬间灰飞烟灭。老者随之向旁边倒去。
“桑原先生!”后面的两名男子同时起身,白衣男子上前扶起老者,青衣男子则径直走向前方从火焰的废墟中拾起卷轴,犹豫了一下,转身走向奄奄一息的老者。
枯木般的双手颤抖着展开了卷轴。被火焰镂空的行行文字清晰可见。老者在白衣男子支撑下坐起来,空洞的声音,回响在冰冷的房中。




暗星自焰出,天惩将至,纷乱相争,血族之寂灭,平安之大劫。

然翩翩少年临此乱世,亦善亦邪,阴阳相克之力横亘于身,发之于蚀。

然神谕之失, 无可追寻,情仇相噬,以术之瞳,血之躯,席卷心之谋。

星衡倾覆, 其为终焉。



“先生,可否告知……”青衣男子明显焦急,连忙凑近老者。
老者几欲回答, 却被突如其来的剧咳所打断。呛咳间,竟有点点血色自口中涌出!
“桑原先生!”白衣男子连忙扶住老者。

“天……天机……”老者勉强发出能让人辨识的音响,“血族……那个孩子……”
“先生!”白衣男子惊叫,老者口中血竟如泉涌般汩汩流出,将男子白色的狩衣染得猩红一片!
“御魂……帖……”未等三字从老者口中完全吐出,人俨然没了气息。而那写着神秘言语的卷轴突然自行燃烧起来,不出片刻便化为灰烬。
满室刹那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两名男子的目光,都忧心忡忡地盯着对方,纵使完全捕捉不到对方的眼神。

三年后,平安京周边战事四起,硝烟满天。


六十年后。皇城。太子居之琉璃府。

“近卫光!你怎么耍赖!”
“我哪有啊!手指还没有离开棋子哪!”
“你不要总是欺负贺茂啊!你比他年长的!”
“我……”
“是啊光哥哥,你这样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二弟!你刚才也看见了吧!”
“……”

“不要吵了,就算我让他悔棋,胜负也早已明了。”完全不同于刚才嘈杂的几个高八度的声音,一个平静如水略带沙哑的句子传来,瞬间扫清满室硝烟。
曜石般深邃的纯黑双眸微带笑意,长至肩头的墨色长发与头顶的深蓝色高帽格外相称,再加上一身纯白狩衣配合湖蓝色的内服,纤长的手指自袖下伸出熟练的整理着盘上的棋子——贺茂明看着对面快要抓狂的少年,故意的向前倾身表示礼让。
“光哥哥,你怎么不鞠躬啊?”一直坐在近卫光身边的身着鲜艳花色图案丝制和服的女孩子声音甜美,小手悄悄拉拉光的衣角。
“是,是,公主殿下——”
一颗不服气的头重重的低下去几乎触到棋盘,耀眼的如同秋日阳光般的金色额发与黑亮的后半部分头发和高帽在众人面前一闪——深蓝色内服与重金黄带着复杂绣样的狩衣宽大的包裹年轻充满活力的身体,这个叫做近卫光的少年有着灵动的琥珀色双眸,闪亮而不失聪慧。
“你下去吧,光,让我跟贺茂下一盘。”似乎是不满于光的耍赖行为,旁边一直观战的棕发少年坐到光的位置。优雅华丽的服装昭示着这个人的非凡身份——当朝太子,藤崎翔,身着纯白色绣着淡淡水蓝却繁复图案的太子服,只是倾身,便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
“请多指教,太子殿下。”贺茂明再次端坐,谨小慎微的鞠躬。
“翔哥哥,我观战了哦。”三公主藤崎明坐到太子身后。
“不要给我支馊招啊。”太子看看自己的妹妹,爱怜的一笑,然后转向棋盘,“请多指教,贺茂君。”
被踢出战圈的近卫光看了一眼坐在他们身后的另外一个皇室成员——二皇子藤崎优,正靠着纸门安静的读书,一点也没有参与进来的意思。
近卫光耸耸肩,转过头去继续看太子与贺茂的对局。



平安暗流起,腥风绝地。






“太子殿下。”将随身的佩剑平放在身旁的地板上,近卫光单膝点地。
“又没有外人,光。”太子翔忙上前示意光不必多礼,“辛苦你了,这时候应召过来。”
“太子,这么急召,是不是……”
“光哥哥!”又一声甜甜的呼唤,一个娇小的身影从翔身后钻了出来。
“公主殿下!”光一惊,毕竟这么晚了,为什么公主还在太子的琉璃府?
“明明!你想然所有人都知道啊?”翔连忙捂住妹妹的嘴巴。
近卫光疑惑的看着两兄妹。太子急召,身边还没有当班的护卫,以近卫光做太子近侍近十年来的经验,他隐隐的明白——
太子要偷跑出宫。
黑线,在这深更半夜?
“殿下,”光站了起来,还没等开口,翔就把他的话打断:“跟我走就是了。”

“大哥。”外廊的远处传来一声轻轻的呼唤,“可以出发了。”
“我们走吧。”不由分说,翔一把把光推到明明身边,“明明,你踩着光的肩膀跳过去,我在对面接你。”
再次黑线。
“好的,翔哥哥。”三公主得逞的对着光一笑。

片刻之后三人翻过了围墙。光左右看了一下,除了满月洒下的一片辉煌的银光,万物都无声无息的安眠着。
身后的一声异动让光手中的佩剑几乎出鞘,银光一闪后他才发现那是刚刚说话的二皇子——优,身后还有一个略略瘦小的身影,光侧头看过去。
“太子殿下,公主殿下。”来人微微躬身,月光打在他白色的狩衣上漫射出一片清冷的光芒,抬头之时,黑色的双眼星石般沉静却耀眼。
“贺茂君。”光轻轻的一点头,轻浅的笑意在两人之间一闪而过。

走了没多远,公主就开始抱怨走不动了,引得翔跟优直后悔带她来。于是,理所当然的,光就成了公主的临时车辇。
“太子,我们……”虽然礼数上光是没有资格询问太子的去向,但是眼看他们离皇宫越来越远,五个人中除了他一人是佩剑的武士之外剩下四个有三个半手无缚鸡之力——一旦有个万一……
“快到了。”翔忽然抬手一指远处看不清颜色的一片黑魆魆的树林,“看见有光亮的地方么?就是那里。”说罢加快了脚步,身后的三人一“车”连忙跟上。

树林中央的一片空荡的土地被奇异的冷光照亮。趴在空场边缘的灌木林中的五人又往前爬了爬,才看见那些从没有见过的,燃烧着银蓝色火焰的火把,被放置在一个画在地面上的巨大正五芒星的各个末端。
“那是什么?”向贺茂身处的方向靠了靠,光低低的问。
“……我想是……”贺茂本来就很浅的肤色在火焰照耀下更显苍白,鼻梁侧的阴影淡淡的跳动。
“是‘皇一门’。”中央的太子翔肯定地说,深蓝色的双眸熠熠闪光,“我今天在父皇书房附近偶然听到的,藤原大夫正和父皇商量今晚上的事——”
空场上开始出现了人影,大约有二十几个,全部身穿白色的皇一门式服,胸前有四叶草形状的吊扣,颈上挂着白色的长珠链,尾端拴着特殊的带有皇一门族徽——正五芒星的红色穗子。
“藤原大夫说,今晚的除灵式是五十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除了年事已高的掌门本人外,‘皇’家所有直系血统的阴阳师全部都出动了!”
“直系?”光转头向太子,“那么支系的都去哪里了?”
“都在外面的战场上。”一直不作声的二皇子优淡淡地说,“塔矢家族所有的将领身边都有皇一门支系的阴阳师协同作战。”
“战场上也有鬼魅?”光的表情微微一僵。
“不是的。阴阳师在战场上的作用是使用阴阳术制造幻境或者在战前利用式神刺探军情。”优继续波澜不惊的说。
“开始了,大家安静。”一直紧盯着空场的翔忽然朝所有人摆摆手,“不知道今晚要对付的是什么样的鬼魅呢!”
近卫光没说话。
贺茂悄悄的转头扫了他一眼,却不期然的发现那只握剑的手在极其微弱的颤抖着。

五位阴阳师走到五芒星的五个尖端,正坐,双手伸出,以奇怪的手势合在胸前。随即另一位阴阳师缓步走到五芒星的中心,正坐,抽出一把短剑摆在面前。
随着听不清的咒语声渐渐响起,原本用白粉画在地面上的五芒星开始亮起银色的光芒,而且越来越亮,随着光芒,地面也渐渐开始颤动起来——

“哥哥!”公主带着恐惧轻轻的叫了一声,翔和优不约而同的向公主身边靠了一下。
贺茂明静静的看着场内的变化。毕竟贺茂家和皇一门因为塔矢家族的缘故也算是世交,这种阵势他也曾经远远的看见过,那还是在他不到十岁的某年去参加皇一门的祭典的时候。
“光……近卫?”身边脸色不对的光,让贺茂有些奇怪,险些叫出光的名字。
“……哎?”半晌,才传来一声回应。贺茂本还想问下去,却被一声响彻天宇的真正的鬼嚎打断————
随着地面震动达到最剧烈,一片浓重的黑影浓血般从黑色树林的深处涌了出来,数不清的微小光点夹杂在其中——
“魍魉群!”贺茂明低低的一声惊呼,“太子殿下,请快点离开这里!”说罢一下子跳起身来绕到太子身后将他们三人拉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二皇子和公主懵懵懂懂的就被贺茂推到旁边一棵古树的背后。
“怎,怎么了,贺茂!”被拉起来的翔莫名其妙的看着贺茂明,却被贺茂用尽全力的推向一边——

半实体的魍魉群形成的一片黑色潮水包围住了皇一门的五芒星结界,试图冲进去的魍魉则带着一声刺耳的哀嚎被银色的结界光芒整个撕碎。已经听不见阴阳师在结界中念诵咒语的声音,但噼啪闪耀的光芒和剧烈颤抖的大地毫无疑问的说明了这两股极端相克的神秘力量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交锋!

“贺茂!”正被贺茂明推着后退的翔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两只红色光点所拖拽的一团黑色的魅影,而且带着骇人的尖叫直直的朝着两人的方向冲来!
贺茂明一回头,然后本能的转过身挡在太子面前——
“哥哥!”树后的二皇子和公主终于失声尖叫——


“明!!”

一道微红色的银光唰的闪过,劈开魍魉黑色狭长却半虚幻的身体。两个红点蓦然张大,然后猛然的一转方向看向另外一边—
破空的那一边,红色的眼眸看见了执剑的身影——
近卫光的佩剑已然出鞘,剑尖指向地面,一股殷红的血液,正沿着银白色的锋利剑身缓缓的流下来。

被拦腰辟了一剑的魍魉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半实体的身躯很快就复原如初,只是让其余四人不明白的是它竟然停止了攻击,暗红的邪眼不停的打量着眼前的近卫光跟贺茂明,还发出一种奇怪的类似于呻吟的叫声。
贺茂明挡在翔身前不敢移动,只能用目光看向近卫光的方向——
金色的额发挡住了光的双眼,紧抿的嘴唇在黑暗中看不清血色。整个人在雾般的月光中投下了浓重的黑影,银色耀眼的剑身上一条细细的血溪格外醒目。

魍魉的红眼睛紧紧地盯着贺茂不放,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光!”贺茂身后的翔替他喊了出来。听见呼唤的近卫光双肩猛地一抖,随即拔脚冲到贺茂明身前,直对着魍魉举起剑。

“破!”突然从魍魉后面传来一声喝斥,紧接着一道金色的光芒就箭一般窜了过来,一下子打在魍魉半实体的“头”上,只见两只红眼睛立刻恐怖的剧烈张大,一声前所未闻的尖啸中,黑色的身躯烟尘般随着金色光芒消散在空中……
几人愣愣的看着眼前的景象,直到一个白色的身影跳了过来,几步跑到他们身前。
“你们没事吧?……啊!太子殿下?!”

“在下是皇一门阴阳师,皇建迹。”

来人例行的行礼并自报身份。而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一张与贺茂明如出一辙的脸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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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最先出声的还是马上反应过来的太子翔,而两位当事人则都呆呆的看着对方——一个是身着纯白阴阳师式服的青年,另一个则是穿着官装的还不能被称为青年的年轻者,一模一样的脸孔,只有发型不一样。
“……!”一直勉强站在那里的近卫光,突然把佩剑插入地面,接着身体不受控制的一歪,刚好被身后的贺茂明架住。
“光!”贺茂脱口而出光的名字,眼前的皇建迹连忙上来帮忙搀住光,却没忽略贺茂对那金发少年称呼的改变。
“你们快离开这里吧,除灵式还没有结束呢。”看了一眼不知何故昏过去的近卫光,皇建迹站起来看向后面的三个人。
“请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你曾在这里见到过我。”太子一边上前帮助贺茂架起光,一边回头看着建迹。
“遵命,太子殿下。”建迹低头鞠躬。
看着三公主尾随太子离去的背影,建迹转过身面对着他刚刚赶来的方向,低低的说了一句:
“……我从来都不知道你身边有这样一个人呢。”
二皇子藤崎优没有回答,目送建迹苍白消瘦的身影不一会儿就消失在黑色的树影间。

近卫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自己则是安安稳稳的睡在近卫家的卧房里,床铺边一左一右和衣歪倒睡死的俩家伙则是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他的内侍——伊角跟和谷。
“啊,光少爷……”揉揉惺忪的睡眼,和谷爬了过来看看光睁开的琥珀色双眼,“您醒了?那我们再睡会儿……”说罢一下子扑倒在光的棉被上继续打鼾。
“走开啦!压死我……”光想抬手推开他,却发现身上一点力气都使不出,而手腕上缠着的一圈绷带,让他恍惚想起了昨天夜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阴阳术的咒语让他全身汗毛直立,四肢无法动弹。
黑色的魍魉冲向贺茂明,而且执著的可疑——为什么会攻击他呢?
没有时间再犹豫,他只能拔出佩剑贴上自己的手腕一划。

光看着手腕上的绷带,不期然想起那张与贺茂明如出一辙的脸孔——
阴阳师吗……?
光的眉头狠狠地纠结起来。

“啊,少爷,您醒了?”没过一会儿,另一边的伊角爬了起来,然后看见被和谷压得说不出话的近卫光,连忙把和谷拉起来。
“昨晚,谁送我回来的?”撑起身披上外衣,光接过伊角送上的水杯。
“是太子殿下,二殿下还有公主殿下,还有贺茂家的世子。”
光的手一动,“我哥哥出来了么?”
“是的,世子大人亲自出来迎接。”
光顿了一下,再问:“我的剑呢?”
“您的御神剑……”伊角犹豫了一下,“因为有血渍的缘故,世子大人命人去清理了。”
光没有再说话,转头望向院中不远处的一丛细竹。

近卫家的世子,近卫彻,26岁。说到血缘,他跟近卫光真的是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这一点从两人相距甚远的外貌上就看得出来。近卫光虽年幼近卫彻近5岁,身高上却早已超过这个名义上的长兄,前额的金发和琥珀色的眼瞳——出色的外表,更是一贯黑发黑眼相貌平平的近卫家族所没有的。近卫光的母亲,近卫惠终生未嫁,中年时收养了来历不明的近卫光为子,而近卫彻则是近卫惠的长兄——近卫孝武的嫡长子,自然是近卫家的正统继承人。至于近卫惠为何终生未嫁,则是近卫家的禁忌话题。近卫光虽隐隐约约的知晓此事似乎与贺茂家有关,但也从未在养母生前提到过此事。如今近卫孝武病卧已久,近卫家的大小事宜,都是由近卫彻一手操办,毕竟,作为当朝大夫——藤原家族的附庸,他们在享受藤原家荫蔽的同时,也要负起保卫宫廷的武士责任。

而此时,近卫彻正独自坐在房中。面前的锦缎上,横卧着那把御神剑。上面的血迹早已干涸,但是黑色中透出的带着冰冷杀机的暗红,却让近卫彻心惊胆战。
“来人,备车!”他向门外喊道。


嵯峨野,皇一门本家。

“这次的事情,进行的还顺利吧?”把茶碗轻轻放下,皇一门的第三代掌门——皇轩离问向正坐在面前的未来第四代掌门——皇建迹。
“是的,爷爷。”建迹微微颔首,然后报告了此次除灵行动的结果。皇轩离赞许的点头微笑着,然后示意建迹可以离开了。

建迹行礼后起身,走到拉门旁忽然又回过身来。
“爷爷,普通的剑是不能对魍魉产生任何作用的,是吧?”
“不错。只有阴阳术能对那种鬼魅产生作用。”
“那么,人类的血液呢?”
“当然不可能有反应。”
建迹回想起昨夜的情形,对于近卫光那带着鲜血的一剑,魍魉的的确确产生了那种名叫恐惧的反应从而停止了攻击贺茂明。
这个近卫光和那个贺茂明,究竟都是什么来历?

“还有事么?”轩离看了看走神的建迹。后者被他一唤回过神来,又冒出了问题。
“爷爷,我们皇一门的正统血缘,一直都没有外传过么?”
“……没有。你问这个做什么?”轩离警觉地抬起头来,目光中的压迫感让建迹脊背一阵发凉。
“没,没事。”连忙转身出去,拉上拉门,建迹站在原地长吐了一口气。
拉上门后就陷入一片昏暗的和室中,皇轩离望着拉门上的交错木梁,陷入了沉思。


平安京郊,进藤宅。

“世子大驾光临,请恕妾身怠慢。”身着紫红色锦缎和服,黑色绣花腰带的年轻女子在和室门口行礼。
“不必拘礼,美津子夫人。”盘坐在室中间的近卫彻抬手示意女子进来。
“犬子最近身体不好,我这个当母亲的必须时时陪伴,这才怠慢了世子大人。”妇人膝行入室。
“这是自然。”近卫彻礼节一笑。
“世子大人特意到访,不知有什么我进藤家可以帮得上忙的?”进藤夫人依旧妩媚一笑。
“你知道我那个弟弟,近卫光吧?”
“当然。”
“他今年已经22了,‘那个’是不是快要‘醒’了?”
美津子夫人脸色一变,胸前腰带中插着的四叶钗轻轻一颤。

“世子大人……”她在身前握紧了双拳,“‘那个’如果醒来的话,就……”
“所以我来问你有没有办法制止。”近卫彻紧盯着美津子,“除了皇一门,你们也有办法吧?”
“不……”美津子抬头看着近卫彻,“如果‘那个’完全醒来的话,皇一门也没有办法解决的。”
“什么?!”近卫彻一惊。

“请原谅,世子大人,”美津子鞠了一躬,“请容妾身细禀。”说罢起身,示意近卫彻跟她走。
穿过进藤家空荡的有些恐怖的大宅,近卫彻跟随美津子到了最里面的一间暗室。随着门锁的打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了过来,让他忍不住掩住口鼻。
美津子却毫无感觉般走进室内,在这漆黑的房间中没有半点犹豫的向最深处走去,近卫彻虽有些不解,但也只好跟上去。
从发簪里掏出精致的小钥匙,美津子打开了壁龛上的小门,然后点燃了一旁的蜡烛,照亮空空如也的壁龛。
“这是……”近卫彻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世子大人……这里原来保存的,就是一百多年前由皇一门创始人与贺茂家祖上共创的,能够对所有魍魉起绝对封印作用的神秘阴阳术卷轴——御魂帖的所在。”烛光照耀着美津子有些青白的脸孔,影子在她脸上波光般晃动,现出不似人类的美艳。
“所有的……?那么,就是对‘那个’也有作用?”近卫彻不敢再看美津子的脸,转看向空空的壁龛。黑色的软丝绒上明显有着卷轴曾长期放置的痕迹。
“是的。”美津子肯定的答。
“那现在,这‘御魂帖’到哪里去了?”近卫彻有些着急。
“请恕妾身不知。”美津子冷冷的说,“20年前的一个冬夜,我等只看见放置那卷轴的房子闪出一道红光,待我等赶到察看之时,御魂帖已经不翼而飞了。”
“被人偷走了么?”近卫彻退后了一步。
“想在没有进藤家的人带领而进入我进藤家,决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是啊,这栋宅子,可是被你进藤家的半身守护着呢。”近卫彻向房外扫了一眼,“不愧是‘半鬼’家族。”
“世子过奖。”美津子不慌不忙,“若不是靠近卫家的庇荫,想必我进藤家早已灭于皇一门之手了吧。”
近卫彻没有说话。
“七十二年前,我等在与皇一门的交锋中抢得‘御魂帖’,对方当然全力回抢,那时要不是世子的祖父——近卫浩一大人恰巧带人闯入战圈,我等也绝无机会逃走。”
“此后那帖子就一直由你们保存着?”近卫彻看着美津子再次将那壁龛锁好。
“是的。……没想到竟在妾身执掌进藤家时发生如此变故……”美津子叹了口气,引领着近卫彻走出暗室。
“这么说,只要找到‘御魂帖’,就可以抵抗‘那个’了?”站在走廊上,近卫彻绞着眉头。
“不是的,世子大人。”美津子面向近卫彻。
“那‘御魂帖’,我进藤家五十余年来费尽心思,却始终无法参透其奥秘,甚至连打开那卷轴都做不到。”
“什么?!”近卫彻再次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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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京,塔矢府。


皇轩离放下茶碗,静静的望向坐在对面的老年人。空气中一种严肃诡异的气氛早就蔓延开来,现在在这两人暗潮汹涌的视线中更显得惴惴不安。

“掌门,有事不妨直言。”沧桑威严的声音自和室另一端响起,吹破满室僵硬的空气。
“想必大人已知道老朽的来意。”轩离缓缓的说,“我皇一门历来绝少参与政事,如果不是事关本门重要之事,老朽亦不会前来打扰。”
“那么,在下倒是想知道那是什么重要的事呢?”双手放在袖中,塔矢家的当家——塔矢行洋将军,直起了后背眯着眼望向皇轩离。
“是有关老朽的妹妹,皇也静的子嗣。”
“你说的是我的幺妹,智慧子?”行洋的眉梢一挑,“她早就癫狂而死,此事亦早已照会贵门,不是么?”
“正是。老朽前来就是想询问塔矢将军,智慧子当年所产下的孩子,是否诚如将军所说是一个死胎?”
塔矢行洋蜷在和袖中的手指瞬间紧握。
“当然。掌门为何怀疑至此?”
“老朽只是一问而已。想如果那是个男童的话,我皇一门就又可能多一位阴阳师了。”
“哼,那孽子身上只有四分之一的皇一门血统,恐怕都没有什么灵力,哪里能成为阴阳师!”行洋不屑一顾的说。
“听将军的意思……的确是个男孩吧,我皇一门从不培养女性阴阳师,这一点世人皆知呢。”抓住了行洋语中的破绽,轩离一针见血的说。
“这……”自知中计,行洋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头,“不管那孩子活着与否,都不是我塔矢家的事。”
“老朽当然明白。此番前来多有打扰,告退,塔矢将军。”说罢起身头也不回的走出去。
“啐!”听着皇轩离的脚步声远去,行洋狠狠地将茶碗摔碎。

皇轩离回到皇一门本家,就找了建迹过来。正在和式神玩耍的建迹不明所以,懵懵懂懂的跟着侍从进来。
“建迹,你是不是看见有我皇家特征的人,才会问我有没有血缘外传?”轩离急急的问。
“是……是啊。”建迹一愣,“因为那孩子有一张跟我一模一样的脸,所以……”
“你是在哪里见到那孩子的?”
“这……”建迹想到他对太子的承诺,欲言又止。
“建迹,这关乎我皇一门的血统,你不要有所隐瞒。”轩离紧紧盯着建迹。
“是,爷爷。”建迹低下头,说出他曾经在上次除灵的地点见到过这个孩子,却隐去了太子三人也在那里的事实。
“知道他的名字么?”
“不知道……不过,从他的服装打扮上来看,应该是……”建迹手心暗暗出汗。
“是谁?”轩离步步进逼。
“贺茂家的人。”

“什么?!”轩离一惊,旋即思考起来,又看见建迹坐在对面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就明白了一大半。
贺茂家的孩子不可能会独自跑到皇家的仪式上,建迹躲躲闪闪的神情摆明了在隐藏什么——这不是个擅长撒谎的孩子哟!
“二皇子殿下也在吧?”轩离满意地看见建迹闻言惊慌的抬起了头。
“建迹,明天跟我一起去贺茂家迎接你的弟弟吧。”轩离起身离去,留下建迹一人在原地发愣。


次日。琉璃府。

“光!你没事了!”看见近卫光完好无损的出现在面前,太子翔走过去在他肩膀上结结实实的一拍。
“承蒙太子关照……”光鞠躬,却被翔拉起来。
“小事小事,不必拘礼。”
二人寒暄间,二皇子优走进来,带着一点睡眠不足的憔悴。
“二弟,贺茂君呢?”没见到惯常都跟在优身后的贺茂明,翔问。
一旁的光也投去询问的目光。

“我不知道,”优萎靡不振的一抬头,“贺茂家今早上派人来说,贺茂明因事外出,暂时不能入宫。”
“啊?!”翔和光同时出声。
“那……有没有说他被派去哪里?”上前一步贴近二皇子,近卫光急急的问。
“没有。想必那前来通报之人也未必知道。”看了光一眼,优静静地说道。
“别着急,我帮你打听就是了。”翔从后面拍拍光的肩膀。
“大哥,我来吧。”优忽然抬起头来,“毕竟贺茂家的事,我问起来比较方便。”
“……也好。”略一沉思,太子轻轻地说。
“……多谢二位殿下。”光的眉头皱了起来。
明……你去哪里了?


初到皇一门,贺茂明除了一贯的有些怯场之外,更多的是新鲜感。时值深秋,嵯峨野到处都被火红的枫叶所尽染,在那重重叠叠深深浅浅的红色尽头,露出皇一门本家大宅的青瓦素墙,格外的沉静。

不久之前,阴阳师统治者的皇一门专用的几架轿子停在了贺茂家的正门口。自己则被贺茂家当家——贺茂精次带在身边迎接访客。对于一向都被当家冷落的名义上的贺茂家世子,贺茂明从来都不在这种正式的到访场合露面,如果不是二皇子两年来频繁的带着他出入各种场合,相信平安京的大多数官员都不会知道这位世子的模样。
先出来的年轻人怎么那么眼熟?没等贺茂明反应过来,那青年便回身从另外一架轿子中搀扶出一位老者来。那老者满头银发,还身着纯白的狩服,颈上一串硕大的乳黄色念珠,尾部系结着四瓣的白色绳花。贺茂明一下子想起来,不久之前的那场除灵式上,在场的所有阴阳师都佩戴着这种法器——
那青年恰好在这时候抬起头来望向他们。贺茂明清清楚楚地听见了身边的贺茂精次到抽了一口气的声音,在场的所有贺茂家族的人瞬间也都不知所措,那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竟然相似到任谁看都觉得惊奇。
简单的寒暄之后,二位客人走到了贺茂明的面前。贺茂明这才知道那老者竟是阴阳师名门“皇一门”的现任掌门,而拥有那张孪生般相似的脸孔的皇建迹,竟是堂堂的下任掌门继承人!
而他们前来的目的则径直让贺茂明也不知所措——竟要他去“皇一门”接受阴阳师的修炼!
“喂……为什么?”眼见贺茂精次没有丝毫拒绝的意思,甚至连质询的意思都没有,贺茂明只好自己尴尬的发问。
“贺茂明,是么?”那老者和蔼的转向明,“我是你外祖母的胞兄,你是我‘皇一门’的正统血缘关系者,按照皇一门门规,你需要接受阴阳术的修炼。”
贺茂明冷冷的呆住了。

片刻之后他就被懵懵懂懂的送上了行往皇一门的轿子。贺茂精次似乎十分满意能够这样“名正言顺”的让贺茂明离开贺茂家,甚至都没有询问过贺茂明的归期。去向嵯峨野的路上,他就和建迹两个人面面相觑,玩照镜子游戏。

“建迹……为何掌门他会确定我是‘皇一门’的血缘关系者?”犹豫了很久,贺茂明小声地问。
对面的皇建迹显然一直在等待他问这个问题。他垂下眼帘,吸了一口气。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爷爷只告诉我你的外祖母是他的妹妹,而你的母亲,她的姓氏……”
“不是贺茂?”贺茂明问。
“你母亲的名字是塔矢智慧子。是当朝大将军塔矢行洋的幺妹。”
贺茂明抽了一口冷气。
“那为什么……我会在贺茂家长大?”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也许爷爷会亲自跟你解释。”建迹叹口气,刚刚在贺茂家见到的一切,让他明白贺茂明在贺茂家的地位,远未如传言般那样显赫,甚至带着一丝悲凉。
优……这就是你一直照顾他的原因?

“建迹?”看见皇建迹发呆,贺茂明偏过头去问。
“啊,贺茂。……你在二皇子身边多久了?”双眼毫无焦点的看向贺茂明身后的竹帘,建迹低低的问。
“两年多吧。”贺茂明回答,“二皇子的生母梓影娘娘,出阁之前的姓氏就是‘贺茂’。她偶然见到小时候的我之后就指定我做二皇子的内侍,只不过精次叔叔一直说我年龄太小照顾不好二皇子,直到两年前才准许我入宫。”
“这样啊……”建迹意味深长的一笑,然后抬手掀开竹帘一望。
“我们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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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离一刻都没有让贺茂明闲着,到达皇一门的第二天,从早上的净身式到祭拜先祖的仪式,贺茂明就像个娃娃一样被拉住团团转。待到建迹领着一些侍者给他换上洁白的阴阳师式服后,就被带到了皇轩离面前。
白色的式服,跟他之前穿过的狩衣结构不太一样——远没有那么宽松。皇一门的式服里面又多了一层夹衣,据此,建迹给贺茂的解释是为了在两袖中放足量的符咒,纵使贺茂明还不知道“符咒”是什么东西。
“在开始之前,”轩离对贺茂明严肃地说,“你是第一个未继承‘皇’这个姓氏而接受正统阴阳师修炼的人。你将会接受建迹曾经接受过的一切试练,直到你能够自由驾驭阴阳术——”
“爷爷!”建迹大吃一惊,“贺茂他只有四分之一的皇一门血统啊!您怎么能要求……”
“血统跟灵力是两码事。”轩离冷冷的打断,“我们马上就看得到了。”
“爷爷!!”建迹这回是叫了起来,“难道您要使用‘飐炎’?!”
“不错。”皇轩离稳稳的回答。

所谓“飐炎”,是皇一门用来测定阴阳师灵力高低的一种法术。在场的所有正统阴阳师都会在特殊的火焰上施以术,而接受测试的阴阳师则要将双手平伸进火焰中,而经由火焰燃烧的猛烈程度来判定灵力的高低。
贺茂明就在二十余名皇一门正统阴阳师面前,端坐在用麻绳绞合围护的火堆前。
他身后的皇轩离和皇建迹也坐下来。
“可以开始了。”随着轩离一句话,众位阴阳师分别打开面前的卷轴。
“‘飐炎’式起。”轩离第一个开始念诵咒文,然后是建迹,再之后是所有在场的阴阳师……
贺茂明不敢回头看。他只能呆呆的盯着面前燃烧着的金黄火焰。随着诵咒声渐渐密集,火焰的颜色也开始发生变化——
金色的火焰,渐渐的变亮,直到连最里面深红色的内焰也渐渐熔于耀眼的明黄色——
“贺茂明,请将双手伸入火焰。”身后的建迹突然说。
“啊?”贺茂愣了一下。伸进火焰?
“不会烫到你的手,放心吧。”建迹轻轻一笑。
“哦……”贺茂回头看到建迹的微笑,稍稍放下心来,转过头去面对着耀眼的白炎。
自雪白的长袖下伸出手,贺茂那双一直只用来下棋和读书的手,轻轻的划破依旧很凉的空气,伸向麻绳后面的火焰。
丝丝的银白光芒从他的指缝间向上逸去,真的没有任何灼伤的烫感!贺茂张大了眼睛。
身后诵咒的声音猛然加大。贺茂也感到从火焰里面吹出来的气流一下子强起来,带动他纯黑色的直发剧烈的向后飘拂——
“呼!”银色的火焰突然间向被人拉伸一样向高处窜去,几乎要掀翻屋顶!
包括贺茂明在内的在场所有人都狠狠地下了一跳!
然而就在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整间屋子突然陷入全盘的黑暗,贺茂明只感觉到自己的双手依旧挺在空中,没有一丝温度。
身后的阴阳师所念诵的咒文嘎然而止。
“爷爷!”建迹的声音透着惊慌,这时已经有人点亮了旁边照明的灯台,深红的烛光摇摇曳曳的照耀着一屋子几乎呆若木鸡的人。
贺茂明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双手也不敢放下来,只好战战兢兢的回过头去。
“爷爷!”在建迹的呼唤中,贺茂看见皇轩离遍布脸部的皱纹都紧张的微微颤抖着,豆大的汗珠沿着腮边落下来,而他的眼睛,则越过贺茂明直直的看着那已然熄灭的“飐炎”。
“掌门,‘飐炎’熄灭了……”一旁的阴阳师颤抖地说。

“代表我‘皇一门’血脉流传而百年未熄的‘飐炎’居然熄灭了?!”

“凶兆,凶兆!”有人跳起来指着贺茂明,“掌门,这孩子会给皇一门带来劫难!”

“安静!”一直在喘息的皇轩离突然说。
“‘飐炎’不过是用来测定阴阳师能力而已,皇一门的命运不可能由‘飐炎’来决定!”

“掌门……那何不用‘芒’来占卜这孩子的未来之后再决定是不是要他进入我皇一门?”有人说。
听到“芒”的术名,轩离和建迹都稍稍一愣,只有他们面前的贺茂明看得清楚。
“这……”建迹语塞,望向轩离。

“也好……”轩离的眼神在贺茂明身上转了一下,又扎在寂静一片的“飐炎”上。
“建迹,今晚你来解读‘芒’。”


于是,一个简单的灵力测试演变成了皇一门近年来最大的一场占卜仪式。皇一门的所有直系和支系阴阳师在当天全部被召回嵯峨野本家,几乎全体白色的阴阳师式服中还夹杂着几个穿青衣的高个男子身影。贺茂明觉得那些人不像是施术之人,反而像武者。
仪式在皇一门本家的“宿阁”举行。“芒”之术是在天黑之后举行,以火焰来解读未来的一种古老仪式。据说在皇一门历史上有能力解读“芒”之焰语的,只有除了历代掌门外的少数几人,而这项能力则被作为判定掌门继任者的最大考验之一。
轩离和建迹的表情都很严肃,年轻的建迹看似没有表情的面孔下面隐藏着紧张——虽然他16岁就被指定为下任掌门继承人,但那是因为皇一门到他这一代的正统血缘者只有他一人,因此他到现在都未曾尝试过去解读“芒”。这一次情况的特殊,他自己也有觉悟——能不能被所有皇一门阴阳师承认,就是今晚了。


“宿阁”是建在皇一门本家大宅最高处的一个类似于木塔的建筑,大约有九丈高,唯一的大堂则可以容纳下百余人。而今晚到场的阴阳师则远不止这个数目,因此,受邀到堂内参加仪式的除了所有的直系阴阳师,还有所有支系阴阳师中的翘楚。
几个青衣男子却也在受邀之列。他们的衣着与纯白的阴阳师形成了非常大的反差,带着一丝不和谐。而建迹跟轩离却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他们的存在是很自然的一样。

金红色的火焰在室中间熊熊的燃烧着。除了特殊的黑色木头外,火焰的四周各立着八根法仗,暗金属色的五芒星标志在火焰照耀下不安的跳动。法仗之间以白色绞缠的粗麻绳相联系,上面悬吊着大量的木头符牌,随着火焰燃烧散发出的高热气流缓缓的互相敲击着,发出轻轻的嗒声。
贺茂明穿着白色的式服,大气也不敢出的跪坐在火焰旁边。金色的光芒在他脸上涂抹着不确定的波影,也显得他本来就有些苍白的脸孔更没有什么血色。黑色的头发呼应着主人的忐忑不安,在耳边来回的跳动着。
身后响起轩离苍老的声音,宣布“芒”之式正式开始。原来窃窃私语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下去,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噼啪啪声回响在偌大的室内。
身边响起异动,贺茂本能的一转头,看见建迹在自己身旁坐下——穿着最正式的式服,颈上挂着念珠,胸前系着白色绳结,宽大袖子底边的穗子落在地面上“啪”的一声。
建迹正坐下之后,从袖中掏出一把黑色的短刀,双手轻托放在木头地面上。

“建……”贺茂轻轻出声,却被建迹轻轻摆手阻止,于是不敢再说话。

“星宿之轮,谨借焰语,示以吾等之行,明以吾等之日。”轩离在贺茂和建迹身后出声。
“星宿之轮,谨借焰语,示以吾等之行,明以吾等之日。”建迹跟随着爷爷的咒语。

火焰仿佛一下子有了生命般从底部爆裂开来,淹没了周围的法仗。贺茂的眼前一下子变亮刺得他本能的闭上了双眼,而强大的气流扑面而来几乎将他掀翻。
身旁的人一下子站了起来,贺茂用手挡着前额望过去——

那张跟他如出一辙的脸孔没有丝毫惊慌。耀眼的火焰映在黑色的瞳孔中没有丝毫模糊。白色的式服罩上了火焰的金色,在气流中翻飞。
银光一闪。
黑色短刀中的银色剑身哗然出鞘。然后在贺茂明惊恐的目光中刺向主人的左掌心——在刺目的火光下依然清清楚楚的殷红的血,从建迹掌心与刀身的结合部涌了出来!
“建……!”贺茂的声音几乎哽在喉咙里。
建迹左手平摊,右手缓缓的把短刀放在地面上——剑尖一截刺目的红。

“星宿之轮,谨借焰语,示以吾等之行,明以吾等之日。”再次重复咒文,建迹将左手伸进凶猛的火焰,然后猛地翻转向下。掌心的鲜血一下子被倾倒入火焰的中心,连贺茂都清楚地听见水分蒸发的“刺啦”一声。
“……”建迹的双眉扭在一起,整个身体也微微颤抖,看来“芒”的火焰并不像“飐炎”一样没有温度。
就在贺茂明想起身拉走建迹的瞬间,他愣愣的呆住了——
金红色的焰尖,飞起了丝丝宛如羽毛的细小鳞片,飞到火焰上方却没有寂灭于空气中,反而像有意识般停在半空!
……越来越多的火焰碎片飞向空中,组成了————

文字!!!

贺茂慌忙向身后看去。所有阴阳师的目光却全部集中在建迹的身上,就好像——
他们根本没有看到这些奇怪的“文字”!

“建迹,看到了么?”轩离在后面有些焦急的询问。
“是……”建迹咬着牙答应了一声,然后抬头望向火焰上方。
“读出来!”轩离重重的命令。

皇建迹拼命压下颤抖不已的身体,右手扶着伸进火焰中的左臂。

“……暗星自焰出,天惩将至,纷乱相争,血族之寂灭,……平安之大劫……”

“什么?!”身后的惊叫声出其不意的响起。随着哗啦啦的声响,贺茂不用看也知道本来围坐在四周的阴阳师已经有不下一半的人跳起来了。
“建迹,继续!”轩离的声音高了一个八度。

皇建迹脸色苍白,脸上的慌乱不言自明,“……然翩翩少年临此乱世,亦善亦邪,阴阳相克之力横亘于身,发之于蚀……”

“掌门!!!”后面已经有人慌乱的大叫起来,骚动声更加贴近。到处是法器掉落到地上乒乒乓乓的声音,人踏在木地板上的沉重声音,还有拉门被拉开的木头摩擦音。

“然……神谕之失, 无可追寻,情仇相噬,以……术之瞳,血之躯,……席卷心之谋。”豆大的汗珠从建迹腮边颗颗滑落,他的脸色也更加苍白起来,坐在他身边的贺茂明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的牙齿颤抖摩擦的样子。
“还有呢?!”轩离已经来到建迹身后,脸上的皱纹在火光之下紧张的抖动。

“……”建迹盯着火焰的上方,嘴唇半开着发不出声音。
“建迹!!”轩离大叫。
“……看……看不见……”完全失去血色的双唇,吐出了恐怖的声音。

贺茂明半跪在原地,本能的向着火焰转过头去——文字的最左端,还有八个字——清清楚楚,对他来说清清楚楚的八个字!
黑色的瞳孔,映进了暗红色的光芒。
突然,就像被击碎了一样,原本漂浮在火焰上方的文字突然碎裂成无数星点,然后就像被水浇熄了一样不知所踪!金黄火焰的上面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建迹!!”感觉耳边一阵微小的风滑过,贺茂再次回过头来,建迹的手已经从火焰中退出,修长的雪白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轩离慌忙架住孙子,然后惊慌地叫人来。
整个“宿阁”陷入了空前的慌乱,原本在座的一百多人此时已经走掉小半,剩下的不是在不知所措的大声议论,就是往前凑过来看着地中间的状况。淹没在众多嘈杂的声音中,轩离的声音不知道有没有达到他想要的效果。
贺茂明顾不上那么多,连忙爬过去从自己的内袖上扯下一块软布三下两下缠住建迹手心还在涌血的伤口。
“爷爷……”也许是疼痛换回了意识,建迹张开了眼睛虚弱的呼唤了一声。
“最后面……看不到……”
“没关系……”轩离想试着安慰建迹,可是在“芒”式中,很关键的,就是焰语的“结语”啊!
——最重要的是,建迹所读出的那段“焰语”,对皇一门第三代掌门皇轩离来说,不是第一次听到!

但是,他一直希望不是那样的结局,所以寄望于建迹所读出的,不是他记忆中的那八个字啊!

“最后面的字,是‘星衡倾覆,其为终焉’。”
在场的所有人瞬间全部僵化。

说话的,是紧张的盯着轩离的贺茂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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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天涯 [棋魂原作向·悲]

序章

5月5日,晴。
对于29岁的进藤光来说,这是一个对他有着多重意义的日子。
15年前,他深深依恋着的千年棋魂,静静的归于尘烟。
4年前,他接过了本因坊的桂冠,成为日本历史上最年轻的本因坊得主,名扬天下。

他也永远无法忘记,就在那一天,另一颗曾经跟他一样照耀过日本棋坛的明星,在孤寂的夜色中潸然而逝。窗外鲤鱼旗呼哒作响,晚落的樱花从空中冉冉而下。
ENDLESS……
LOVELESS。

黑色的理石在明丽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光伸手出去,阳光的温度持续传来,到达不了他冰冷的心。
也到达不了地下冰冷的灵魂。

塔矢……
不。

“亮……”
4个春秋以来,被禁锢在内心深处,而不敢去碰触的那个名字啊……
白色百合的淡黄花蕊,温柔的扫过墓碑上一方小小的黑白照片。
黑发的俊朗青年,目光深邃而悠远。
但却再也看不见那个他所期盼的未来。



(1)默·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啪啪的落子声忽然被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抓狂声搅了一个乱七八糟。
“今天怎么一点预告都没有??”距离震源最近的北岛惊愕的看着对面的对手。对方推推眼镜,一脸无可奈何的叹气,恐怕被这声弹正面攻击的人,也不怎么好受吧。

塔矢亮的后背紧紧地贴在椅子靠背上,头微微偏向一侧。
“……早知道就不给你看。”心里叹了口气,他转过头看看对面的发射源。悬在空中的围棋周刊微微颤抖,露出上面同样微微颤抖的一丛金色。
“还是有差距。”虽然有些不忍,亮还是冷冷丢下一句。

“我,我,我不会善罢甘休的!”咬牙切齿的甩下周刊,一双燃烧着愤怒火焰的大眼睛闪现出来——
“我进藤光,一定要拿到本因坊给这个泡菜头看!”
“是,是,未来本因坊。”亮垂下眼睫,修长的手指一指棋盘。
“先复盘吧。”


“这样冒险,你赢了还真是侥幸呢。”手指轻点天元。
“反正赢了,怎么样?”光有点气恼的看着对面的亮。
察觉到对方神色有异,亮抬起头来,看见光正掏出手机来看,又想起进藤走进会所时拎的那个便利店袋子。
“有事?那今天到这里吧。”说罢便开始收拾棋子。
“噢,你跟我一起去。”光头也不抬,径自拨弄手机。
“啊?”亮一愣。

“好啦别罗嗦了!我刚告诉他们带着你去……我今天心情不好你就不能顺着我点儿?”怨念的看。
于是塔矢就在懵懂中被光拉出了会所。

地铁列车里的灯光伴着车厢的晃动忽明忽暗。亮手扶着栏杆,转头看看座位上的光。
垂下来的金发挡住了他的大半个脸。但是往日总是叽叽喳喳的进藤光安静下来的时候就说明他真的是很不爽了,亮很懂得明哲保身,尤其在这种时候,所以他不说话。
仍旧放不下半年前北斗杯一战负于高永夏的耻辱。而从那时候开始,光对本因坊的执著更强化到无以复加,个中缘由亮也隐隐感觉得到,但是只要光不说,他也绝对不会问。
车身一个拐弯,光放在脚边的袋子里有什么一滑,亮顺势看过去。
……零食……?
亮忽然对要去的地方有了预感。

“啊,来了来了,和谷!”前来开门的奈濑看到光和亮,就向屋子里喊。
“阿光!~~塔矢来了啊,进来吧!”和谷只是从和室拉门探了个头出来,“东西呢?”
“买了买了。”光没好气地回答,甩下鞋子踏上走廊。
亮换下皮鞋,顺便把光的两只鞋子踢到一起。

屋子里一片凌乱,各种啤酒罐子,零食袋子桃李满天下,唯独能说“干净”的就是棋盘四周那一小块空间了。
“塔矢君,我刚搬家,还没有收拾好……”和谷挠挠头,眼睛却没离开棋盘,“今天算是乔迁之喜咯,大家聚聚。”
“越智半路塞车,说晚点到。”伊角走进来。

“别扭的冬菇头。”光又忿忿的踢开墙角边的杂物,坐在角落里,伸手抻过刚才的袋子。
亮看了光一眼,然后看见伊角和谷对视一下,伊角耸耸肩。
“啪”亮听见声音转过去看时,光已经举着一听蓝带大喝特喝了。
“切,不是说好庆祝的吗?你自己喝啥?”和谷走过去试图抢下光手里的罐子,光当然不干,待到和谷抢到之时已然是一个空罐子了。
“你!要喝大家一块喝!”和谷火了,三拽两拽把光拖到棋盘边上,回身把便利袋里的啤酒全部取出来,也不管棋局了,咣咣当当地往棋盘上一撂。奈濑刚好端着先前买的熟食进来,便挤在伊角身边。
“和谷乔迁之喜!~~~干杯!”没等和谷开口,光就举着啤酒大吼一声,然后不管不顾的仰头便灌。
“进藤光你怎么回事啊?!不就是个泡菜吗你跟我们发什么飙?!!”和谷的好心情完全被破坏,也不管不顾的吼起来。
“是啊进藤,只要你还下棋就肯定有追上他的机会啊。”伊角见势不妙,拉下濒临暴走的和谷——他今天也输了棋,被挡在天元战三轮预选之外了。
两个大炸弹,一触即发啊……伊角觉得自己还真是任务艰巨,不由得看向对面一言不发的亮。
“啊!对!下棋!!!”都说喝闷酒容易醉,光这么快速的灌下两听去,已有点歇斯底里。
“下棋呀!!!”指向和谷,“来来来,一盘一盘,输了喝!”
“谁跟你这混球下!我还不爽着哩!”和谷也不示弱的抓起啤酒罐,一时间两个人的咕嘟声回响在小房间。
伊角求救的看了亮一眼,就连忙去抢和谷手里的罐子。

“别闹了别闹了,你们都怎么了啊?”奈濑终于看不下去,霍的站起来。
“搞什么啊?两个酩酊大醉的怎么下?”

“我俩醉,不还有俩清醒的?”光把空罐子扔一边,不由分说地把一边的亮一下子拽到自己身边,“我俩一组,你俩一组,四个人下,怎么样?”
亮被光身上的酒气熏到,狠狠地皱皱眉头,却没有抽身。
“有你这么玩赖的么?”和谷也一摔罐子,“凭什么你们俩啊?”
“靠,那行,我们让三子不要贴目,你们执黑,成了吧?”光边说边扑到棋盘边,“少罗嗦,怕我们啊?”
“怕你?!笑话!让三子我们还怕你?!”和谷被激到,也拉着伊角坐过来,抓出一把黑子摆上对角两颗星外加天元。
“塔矢!我们上咯!!!!”光从地上捡起一颗白子丢在5-5。
伊角无奈的看了光一眼,夹起棋子。
亮叹了口气。三目让子还没有贴目,对手是职业棋士,而且是两个,嗯,姑且算一个半好了。就算是自己也不敢保证有胜算,再加上那只挂在自己肩膀上的醉猫呆会肯定会出昏招,能赢才怪!
早知道就不迁就他一块来!亮瞪了光一眼,“啪”的落子。

行至中盘,和谷喝得比较少已基本清醒过来,也能清楚地理解伊角的棋路从而进行下去;这边的光呢?依旧半阖着眼皮四处摸索棋子。
和谷下出一手劫,局面僵持不下。
亮已经在拼命追赶,无奈天元已失,有些碍手碍脚,再加上之前光有好多手都没有下在亮原本想的地方,搞的亮头脑一团乱。
“嘿嘿嘿。”光歪起着嘴角坏笑一气,一颗白子直捣对方大龙——啪声之后,就看见亮猛地转过头来看着他。
光愣了一下,亮黑色的双眼清楚地写着无可奈何,自己再回头一看——

应该下在14-15的棋,竟被他下在了14-14!

“啊……”酒立刻醒了一半。
“笨蛋哪!等着喝吧!”和谷大笑,边推推伊角催促他下子。
顺着光的错误,伊角下在了14-15,堵住了白子的攻势。
“奈濑!再帮我们买一打来!”和谷大笑着对一边的女孩说。

“等等!”微微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是半天没有说话的亮。
“……还没结束呢!”音尾刚落,一颗白子铿锵有力的砸在棋盘上——亮用出了大飞,硬是在黑子的防线上扯出了一个缺口!

光也被亮身上突然爆发的气势吓到,酒又醒了一半,除了太阳穴还在跳跳的疼。
而对面的两人显然愣住了。伊角皱了眉头,他没想到亮居然真的从整个棋形唯一薄弱的地方冲进来,他和和谷的配合应该是不错的,两人取长补短,伊角善守和谷善攻,但是……依旧敌不过攻守兼长的亮?

和谷不死心,紧紧贴在亮刚刚一棋旁边。
光这时候已经反应过来,一颗白子回头打在14-16,破坏了黑子下一步“粘”的阵式。
伊角冷汗——刚刚还一片大好的形势,就这么逆转了!

行至官子。黑子已渐居下风,一点被撕破,白子的凌厉攻势就鱼贯而入。

终盘,除去贴目让子,白负2目半。

(以上棋局纯属杜撰,哪有围棋男子双打之说,游戏而已。大家表PIA我。)

“啊~输了输了~~”光四仰八叉往后一躺,三秒钟后又弹起来:“不是喝么?拿来。”说罢抓过啤酒罐。一边的亮再看看那局棋。他尽力了——光的错误让原本有希望赢的棋局挽不回来,没办法。
吐了口气,亮认命的从桌上拿起一罐啤酒拉开,却在就要凑到唇边之时被夺了去,一回头,光正仰脖子大喝,手里还拿着另外一个空罐子。
“妈的赢了我也不爽!混蛋!”和谷显然是觉得胜之不武,心情更差。于是也狂喝。
亮和伊角只能看着啤酒罐子满天飞,奈濑出门迎越智去了。

冬菇头一进门就被吓了一跳,虽然奈濑早就跟他说了怎么回事,但是看见垃圾堆里面的两个醉鬼和两个无辜的好孩子正抬头看他的时候还是接受不了。
“越智君。”还是亮先跟他打招呼。
看到亮的时候越智还会想起职业考试那时候。明明那时候对光敌视得要死然后把自己推出去做挡箭牌,现在又哥俩好的跑来喝酒,什么意思?反正这两年自己跟亮也很少碰面,但是一看见他紧张进藤光的比赛就觉得不爽——怎么着?除了进藤光其他的人就不是棋士了就没有关注的价值了?切!越智眨眨小眼睛,一扶眼镜。
“真不象话!”越智踏进屋,一脚踢开一个啤酒罐,“不是说好了来庆祝一下就结,你们干吗呢?”
“冬菇……来一盘……”光稀里糊涂的叫。
“你说啥?!”越智气结,随手把手里的帽子狠狠砸过去。
亮暗笑到内伤,他只想到盘子里的菜,光的想象力还真不是一般的丰富,从他刚才出下四人棋的招就看出来了,虽然是馊招的说。
“和谷!你大老远叫我过来就是为这个?!”越智目光一转。
“啊……”和谷也晕晕乎乎,勉强坐起来,“纯属意外呀……”
“哼!”摆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你今天输棋我理解,但是那家伙发什么飙?”说完便指向一边的光。
“这个……”和谷闭了嘴。
“切!他今天又没输棋,在那别扭个什么劲!看了就有气!”说完还瞟了亮一眼,都不知道到底是谁在那别扭了,“那么大个人了,一点长进没有!跟北斗杯时一个样!”
“北斗杯”三个字狠狠地穿过光的大脑,那个红色的泡菜头对佐为大放的厥词又一个字不差的冒出来,差点连他大脑里的血都逼蒸发掉。

“我长不长进关你什么事?!三八啊你?”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光一下子跳了起来,随即就站不稳当倒了下去,幸亏亮在旁边伸胳膊一挡他才顺势压住亮的肩膀稳定下来。
“枉费前辈们那么看好你,我就不信你这样的人能带来什么‘新浪潮’!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好,以后别到国际上给日本丢脸!”越智一向牙尖嘴利,连带着对亮的不满一股脑撒在光身上。
“越智!”伊角,和谷,奈濑终于都看不下去,另一边,亮正拼命拉住张牙舞爪要诉诸武力的光。
“塔矢你放开!”光的眼睛充血,只想上前痛扁这头该死的冬菇!
“进藤光!”亮忽然抓住光的衣领拉近他的脸,然后低低的说:
“你要是敢闹事,我就跟你绝交!”

就像挨了唐僧的紧箍咒一样光突然安静下来,但还是恨恨地盯着越智。
“和谷君,我带他先走了。”放开光的衣服,亮看向一边愣着的和谷,然后没等对方答复就拎着光向门口走去。

“……我看,你比职业考试的时候也没什么长进啊。”经过越智身边的时候,亮稳稳的扔下一句。
“你……!!”忽然短了半截,越智望着亮拉着光走出去的背影竟然噎的说不出话。


“进藤,你没事吧?”看着那个身影在前面反复走之字步,亮最后还是问了一句。
“……我这样回家我妈肯定砍了我。”胡乱抓着头发,光说。
亮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快10点了,自己要再不回去恐怕也要挨骂。但是光今天的确太过反常,不,应该说是一碰到跟高永夏有关的事情他就会抓狂,北斗杯上输给他是有点没面子,但是进藤光绝对不是那么拘泥于输赢的人,除此之外,亮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高永夏是不是私下里有开罪过光了。得,又回来了——反正这个进藤光拿着开启一切谜底的钥匙嘛!
算了算了,才懒得管,赶紧把眼前麻烦打发了闪身要紧。亮快走几步走在光的身侧。
“那你要去哪儿?”

“嗯……”光若有所思的转过头来,盯了亮三秒,想起了什么似的把外套脱下来罩在亮的肩膀上。
“啊,不用。”亮想拒绝,光却顽固的用衣服包住他说自己喝多了正散热呢。
深秋的夜,也的确是有点冷。光的衣服还带着温温的暖,亮也就没再拒绝。

两人沉默的三转两转就绕到一个小公园,光还是头痛,就兀自倒在一张椅子上。夜空很清朗,光仰着脖子使劲使劲看,想找到属于那个人的那颗星星……淡紫色的星星……

“给。”亮微微嘶哑的声音唤他回现实。目光向前,亮正穿着明显大一码的他的外套站在眼前,手里递给他一听温温的红茶。
光没有接,反而把头向前倾过去,刚好撞在亮的胸前。
“进藤?”亮虽然有些惊讶但没有退开。
“我一定……要打败高永夏……”亮平稳的心跳声从耳边传来,光在瞬间有安心的感觉,话语也不知不觉地流了出来。
“……为什么?”话刚一出口亮就后悔了。到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居然不想知道原因。
“因为他侮辱……”光压抑的声音传来,似乎直接进入亮的身体。

“我的……秀策……”

光的右手抓着亮的衬衫,亮可以清晰地感知对方传来的颤抖。
在哭吗……?亮的心底忽然涌上一种感觉,是不是光掌握的这个秘密,对他来说也不轻松?
什么都没说,亮把手放在光的头发上轻拍了两下。

默契,默·契。
沉默的契约。


(2)十·年
第2年的北斗杯则因为赞助商的资金问题没有如期举行。光懊恼了很长时间,就连棋步中都带着股怨气,又带着吓死人的杀气,段位比赛暂且不说,就连在会所跟他对弈的亮都对他那股戾气头痛。

“进藤,你的棋路太偏激了。”看着对面的光眉头紧锁盯着棋盘,亮有些无奈的说。对其他的低段者还好,但是一碰到自己,光毛手毛脚的打法就是有勇无谋。光太急于求胜,完全对自己的后方不管不顾,就算不是亮,只要稍微有经验一点的棋手都会发现他这天大的破绽。
光还是不说话。
“……你最近比赛成绩胜负各半吧?”亮想的是已经跟他一同进入天元战循环圈的光的前途,再输一场的话,他就要降级到“准入圈”了。
“……我会赢的。”心不在焉的回答。
亮叹气,伸手拨乱棋子。


两周后的比赛充分说明光是一个不守信用的家伙。循环赛已接近尾声,光的积分垫底,铁定出局,最后一场则是对积分第1名的亮。

“明天不是……你怎么还来?”看到光出现在棋会所,亮不由得吃了一惊。
“明天再说。”光放下书包,径自拉开椅子坐下,“开始吧。”

亮担忧的看了他一眼,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来——明天是不是应该放点水给他?就算明天输了,自己拿到王座战挑战权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可那个小子……
不对不对,我在想什么?!亮使劲甩开这个想法,自己的实力光应该是清楚,只要一点手下留情他肯定能看出来——他肯定不希望自己放水!

“那个,进藤……”手捏着棋子,亮迟迟没有落下,反而抬起头。
“要不今天……就别下了吧?”亮有些犹豫,但是实在不想因为今天的私下对局影响明天的重要比赛。
“……哎?”过了好一会儿,光才反应过来,迷茫的一问。
“我说不下了。”光的反应让亮有点泄气,他把棋子收好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光连忙追上去,“塔矢塔矢,怎么了啊?”
已经走出好几步的亮转过身来,看了光一会,缓缓地说:
“明天,你希望我输给你吗?”

光嘴角一抽,“你说什么?”
“不希望的话,现在就回家睡觉去。”亮冷冷地说。
“你少看不起我,明天我全力以赴。”光脸色煞白,从牙缝里吐出这几个字。
然后亮回身远去,光却定在原地跟冻上了似的。
……塔矢亮,你他妈的什么意思?我承认你强,但是强也没有这么整人的吧?

走出棋会所的亮则完全没意识到光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所谓狗咬吕洞宾……——作者语。)

结果第二天进藤二段一反之前的颓势,跟塔矢四段杀了个昏天黑地,双方一直纠缠到终盘,局势也不甚明朗,最后进藤光还是1目半落败。
外界早就对光亮的对决期待不已,所以对局刚结束的两人一出来就被记者围住了。亮自然是一贯保持优雅从容,光则有点畏畏缩缩,一来输了棋,二来还对前一天晚上的事耿耿于怀,于是就臭着一张脸跟在亮身后。
亮只当他是输了棋在闹别扭,看看他也不再说话。当被问到对今天光的表现有何看法时,却淡淡地笑了一下,说这才是进藤光。
旁边的光一下子回过头睁大了眼睛。亮没看他。
一个刁钻问题冒出来,问光被塔矢四段淘汰,有没有后悔。
“……没有。”然后喃喃自语,“他那么强……”
亮明白光在说什么。
又有记者问到光的打算,这下子光来了劲,雄心勃勃地说一定要在本因坊战里雪耻,说完便哈哈大笑,还拍了亮的肩膀两下说塔矢四段要小心啦!
亮嘴上微笑心里狠狠白了他一眼:猖狂!看我怎么修理你!

记者散去,光抓抓头,讪讪地说:
“塔矢,请你吃拉面如何?”言下谄媚之意用膝盖想都明白。
亮整整西服上装,眉毛一挑:
“本因坊战,不远呢。”
光立刻矮半截。
修理完毕。


所以,围棋会所里的战级节节上升,日子却在你一句我一句中悄然流逝。
光依旧执著于本因坊,尽管循环圈他总能挤进去,成绩却总是不甚理想。只是就总体来说,还是螺旋上升的,而比较起其它头衔战来,也就只有在本因坊战中他的成绩能勉强追上亮,对于其他的头衔光只是轻描淡写,能进循环圈就在里面呆着,进不去他也不强求。
亮在四段那一年打入了王座战决赛,二比三负于座间。人在中国的行洋私下发来了称赞儿子的邮件。不久之后他升上五段,然后就在各大头衔战循环圈里始终占据一席之地,但是也许是因为太年轻,面对那些强劲的头衔持有者时总是功亏一篑。

十年时间,3650个朝夕,那么长,那么短。

直到24岁那年,光也没实践他的话——每一年的本因坊循环赛都会稳稳的输给亮,他自己都想不通。彼时他已经是七段,亮也在不久之后成为九段。
当少年的锐气渐渐褪去,成熟的羽翼渐渐展开之时,两人却要不约而同的面对世俗的现实——双方家长约好了似的催促他们考虑成家的事。
光最受不了美津子在家里唠叨他这事。他一再郑重的重申“棋士不结婚的十大理由”,顺带一提他也没有合适的对象。有时候他道理讲多了美津子就扁着嘴眼泪汪汪的看着他直到他全身起鸡皮疙瘩最后带着满脸的负罪感黑线落荒而逃——20岁那年他倒是考虑过顺着美津子的意思跟青梅竹马藤崎明结婚,最后莫名其妙的在订婚仪式中落跑。那天亮正好在名古屋比赛,对弈完了边考虑要不要打电话恭喜一下边走进酒店大门,就看见光倒在大堂沙发上正大睡特睡。反正那件事闹得很大条,明明一气之下嫁了别人,现在已为人母了,光有时候能看见她领着孩子回娘家的情景,只不过两人再无瓜葛。

“塔矢,今晚让我避难。”看着亮熟练的收拾棋子,光可怜兮兮的说。
“又被扫地出门?”头也不抬,亮说,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嗯……老问题。今年催得尤其紧。”
“你当我家是收容站啊?”
“……最后一次嘛!我请你吃拉面。”
“你已经第18次说‘最后一次’了!”
“……”

“拜托!人家无家可归唉!”光郁闷到家,“你就这么想看着我露宿街头啊?”
“哼!”亮抬起头丢了一个大大的卫生球,“吃寿司!”

光嘿嘿窃笑。他早发现在亮的面前装可怜是出乎意料却又往往有意外成效的一招,有时候他就自鸣得意地想自己怎么也算得上塔矢亮肚子里的半条蛔虫了吧?好歹认识他12年了,这点本事还没有的话他也太没面子了不是?
瞅瞅对面那张没啥变化的脸,光就怀疑岁月这东西怎么这么不公平——老妈眼角的鱼尾纹越来越多,这家伙怎么还是一如以往的秀气?外貌方面唯一记忆犹新扬眉吐气的事件还是18岁那年他可以堂而皇之的/俯视/亮的时候对面塔矢亮难得一见的郁闷表情,他就后悔当时怎么没随身揣个相机。其实后面还有一段只不过他从来不说,就是他得意洋洋的说“上帝是公平的,谁让你……”时被亮冷冷的打断:“所以你是傻瓜。”


塔矢行洋夫妇依旧在中国游山玩水。行洋隐退之后就开始学着关注围棋之外的事物,现在旅游也算得上他的爱好之一吧。明子也不像以前那样担心亮独自的生活,但看着儿子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她也一直觉得亮也应该关注一下棋盘外面的世界。因为亮的优秀,慕名而来的人不计其数,明子也是东挑西选,这几年也看上过几个算得上门当户对的名门闺秀,但是一到亮那里就统统遭到否决,搞的明子快要失去耐性。俗话说眼不见心不烦,转念一想当初行洋不也是过了而立之年才有了小亮的么?儿子自己不要,当妈的再操心也没用。所以最近以来明子干脆拖着行洋到处乱转,摆明不想回来处理儿子的婚姻大事了。

“我一直怀疑你自己住这么大的房子不害怕啊?”木地板有些吱嘎作响,光不由得小心翼翼。
“害怕你就别进来。”亮淡淡地说。光就在奇怪那地板为啥在他脚底下就没声,是不是自己真该减肥了?
“我?!塔矢你还真是不识好人心……”光跳着嚷嚷。
“地板压塌了你负责。”亮头也没回。

晚上亮出门丢垃圾。返回玄关时看见光又丢得东一只西一只的鞋子,恼怒的向屋里看了一眼,把鞋子踢到一块。
……第19次不把鞋子规规矩矩的放好!
下次饶不了你!


十年,十·年。
遭遇十字路口的流年。


碎碎念一番。
某7自知罪大恶极——旧坑不填又挖新坑。相信看过《正负临界》的大大都知道某7不会写甜文,这篇《天涯》也是一样,看援引的歌词(稍加改动)就知道没什么好结果,况且我在题目那边就写了是悲文(还有最明显的那个序章),但是就目前写的两章看来不会让大家看了心里堵得慌,就不知死活的贴上来了,所以,要是害怕悲文虐文的大人,某7就建议不要往下看了,就当写给大家的短篇咯!
啊,写了才知道,我有多么不擅长现实主义题材!~~~
Ps本文先送给lp,嘿嘿嘿反正是你lg的自虐文。还有记得去《无解》的楼收我给你的评论文…的第一部分。
还有,《苍翼》我没弃(目前到第4章),但是我承认对那篇文现在有点找不到灵感,情节没问题(早就设计完了),就是不知道从何写起,看来我是到了枯竭期(枯竭7……++|||||)咯!

(3)选·择

美津子到底还是先沉不住气。所以,那一年的某个夏天光一回家就看见一屋子的客人,都是美津子的高中同学,有6,7个。简单的打过招呼,光头大,然后开始想是不是换件衣服就到棋会所去找清静。
撩起厨房的门帘他就一下子跟一个女孩子撞在一起,女孩手中切好的果盘噼里啪啦的落在地上甚为可惜——
“啊!对不起!”光一惊,连忙俯身收拾,女孩看着光愣了一下,也蹲下来。两人正忙,屋内闻声的美津子刚好出来,狡猾的笑了一下,走上前去。
“阿光,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妈妈同学的独生女,蝶野遥,她是美大的学生。”
“你好。”僵硬的伸出手去,光的脑子里就闪过相亲两个字,不由得暗暗埋怨美津子。
“你好。”蝶野冷淡的说。她的个子不是很高但皮肤很白,半长的黑头发末梢染成亚麻色,跟光对艺术工作者一贯的认知不同,她穿得很朴素简单,也没有化妆,像个高中生。
“嗬嗬,你们上去聊,我来收拾。”美津子又掩嘴一笑,闪身进厨房。
遥不懂围棋,所以见到真正的棋盘棋子就好奇的抓起来玩。光的房间根本就不像一个24岁的男人应有的样子,还是处于比较童稚的状态,幸而还称得上干净利落。遥并不介意,她最感兴趣的还是光精心收藏的本因坊秀策书法作,一进去就看个没完。
光有点窘。毕竟他讨厌应付这种事,他脑子里想的就是怎么快点摆脱眼前的麻烦——还是要去棋会所报道呀!谁知道美津子到底让几个高中同学领了女儿来?看那几个欧巴桑看着自己的闪烁目光,光本能的觉得命途多舛。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光趁着遥不注意从衣柜里拉出一件外套。
“蝶野小姐,实在抱歉,我……”
遥回过头来,看看正在整理衣服的光,心领神会的点头。
“刚好,一块逃。”

在美津子和她同学们不怀好意的默许之下,光带着遥出了家门。两人共同步行至地铁车站。简单的沟通,光知道了她在美大油画系上三年级,她也知道了光是七段职业棋士,黑白对于她来说不过是简单的颜色问题,对他来说却是整个世界。
“你去哪里?”光礼节性的问。
遥伸手一指展台里的海报。毕加索作品巡回展——那是光从来都不看也看不懂的东西,所以那海报在那都贴了n天了他从来也没注意过。
“呃……我约了人。”看看手表,五点半多了,塔矢应该早就在那里摆谱了吧!
“我也一样。”遥不带感情的一笑,列车呼啸而至,两人就踏进方向相反的两列列车。

光在地铁里长吁短叹——妈妈呀妈妈,您就不能放过我?!
不过这女孩子那略显清高的气质倒是让他觉得有点特别。
跟某人有点像……哎哎哎?
光的大脑“哔”的当机。

列车减速,开门。重启系统的光轻松的踏上台阶。

“对不起,我迟到了。”见到亮果然已经安稳的坐在那里,光快步走过去。
“嗯。”亮没抬头,光不由得心虚起来。
……?!我为什么要心虚??!!

“怎,怎么了啊。”光还是忐忑的拿下巴接触棋盘去看亮的脸。
“我在想……”熟悉的沙哑声音,光的心脏一下子吊到喉咙。

“这张棋谱的这两步似乎是记颠倒了。”

“天,这样啊!”光说,都不知道到底是说给亮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总之是松了一口气。
24岁的他们也已不会再在棋会所没营养的争吵,但是高水平的吵架一直就没断过。北岛等老一辈人物已经退役,慕名而来的新人多数是两人的崇拜者,所以光亮二人在对局之余也会教教这些新人——当然,通常的结果是搞得新人不知道听谁的话好。

“误人子弟,你还真是罪大恶极。”
“什么啊!你那种方法哪是业余棋手可以理解的啊!你还想不想人家下棋了!”
“他会明白我的意图。”
“你的大脑不是正常细胞做的,谁能跟你比!”
“你什么意思!”
“我就这个意思!”
……

(收回前言。——作者语。)

几天后。
“阿光。”刚进门口的光被厨房探头出来的美津子叫住。
“什么事,妈妈。”光甩掉鞋。
美津子没答话,眼睛眯成一道细缝,满面春风的笑着,一转手掏出两张纸片。
“小遥她们学校的作品展,我跟她妈妈要来了招待券呢!”
一颗陨石天外飞来,不偏不倚砸中进藤光的头。
陨石和椰子打到头,那个疼?
头疼!

三天后光拖着狠狠拧着眉头的亮站在东京美大校门口。
“看我眼色行事,记得啊!”越来越近,已经看见蝶野遥站在不远处不耐烦地看手表。
“你这么做简直是……”亮万分鄙夷的看着他。
“拜托,就这一次呀!你不能见死不救吧……”故伎重演。

“进藤先生,我拜托你不要如此浪费我的时间,我已经在这里等了20分钟。”看到光,遥不满的说。
“对不起……有点塞车。”怎么能说自己是花了快一个小时软磨硬泡软硬兼施才把这个软硬不吃的塔矢亮从棋盘前拉出来的?
“走吧。”遥扫了一眼光身后面无表情的亮,迅速的转身走向展厅。

展厅很大,参观的人也很安静,大家都沿着既定的顺序欣赏作品。
光自然是一窍不通,看了跟没看一样。偷偷瞄一眼身边的亮,光也猜不到他明不明白这所谓的“艺术”,但是却看得很认真。



遥走在他们前面,每到一幅画作前就用一句话来解释画的内容,根本不管光亮到底有没有听。
两边都很不耐烦。
光终于忍不下去。那么大的展厅,到底有多少东西要看啊!趁着遥走在他们身前的时候,光拉拉亮的袖口,眨眨眨眨眼。
亮狠狠狠狠的白他,看样子就差吐口水了。

(眼睛也能吵架呢。——作者语。)

“喂!塔矢你没事吧!”光轻声地叫,前面的遥停步转身。
光揽着亮的肩膀,亮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啊,抱歉,蝶野小姐,”光做出一副惊慌状,“他胃病犯了……”
“那就快送他去医院吧。”遥不慌不忙的说。
“嗯,那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就……”光说着便转身。

“塔矢君。”走出几步,遥忽然说。
被光压在手臂底下的亮愣了一下。
“下次请你看我的作品。”

“以后别让我做这种事!”一出展厅亮就从光手下钻出来,径自向前大步流星地走。
“下不为例下不为例。”光打着哈哈追上去,“回去下棋吧!”

回家被问及今天的情况。光很认真的夸奖了遥一番,说她的作品风景优美细腻跟照片似的。
美津子很疑惑的歪歪头,说:
“我听她妈妈说她是修人像专业的啊!”
光头也不回的逃上楼去。

一周后,棋院。
光拿着手机直挺挺的站在原地。
“你干吗呢?挡道!”和谷走上来,用手肘狠狠地戳光的后腰。
“啊?……没没没没事。”光手忙脚乱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

内容——晚上8点卡萨布兰卡酒吧。
署名——蝶野遥。
附注——我想见塔矢。


“哈哈,事情就是这样……我回绝了。”光把自己的手机凑到亮面前。
“……”亮的目光从手机转到光的脸上,直直的看他。
“跟她说我去。”亮面无表情地说。

卡萨布兰卡,忧郁的大百合。白色霓虹灯管围成空心的英文字母,在夜色中散射着冷艳的光芒。
这是什么酒吧?居然有门卫?亮皱皱眉。
“我姓塔矢。”
“请随我来。”

遥坐在角落的桌子边翻着画册。见到亮在引领下走过来,礼貌的起身。
“晚上好,塔矢君。”
遥的目光一转。
“你也来了啊,进藤先生。”

“这间酒吧可以说是我的,我有这里70%的股份,而且如你们所见,”遥的手臂展向四周的墙壁,“全部是我的作品,说这里是我的私人展览馆也没有错。”
“是么。”光不冷不热的答。
“蝶野小姐,你说过要给我看的是这些?”亮轻轻的扫了一眼四周。
“当然不是,塔矢君好眼力——这些不过是等待庸俗的有钱人来买的商品。”
遥转身向里走去。
侧面的小房间,门上写着“非请勿入”几个字。
遥向旁面的使者点点头,对方才掏出钥匙打开门锁。
狭小的房间,没有窗户。墙壁雪白没有装饰,每面墙上悬挂着一张作品。
最大的一幅油画挂在侧面面积最大的墙上。
光不由自主地“哇!”了一声。

轻轨列车里,亮的全侧身像。
金色的夕阳从细长的车窗长驱直入,给淡紫色的西装镀上了金碧辉煌的光圈,纯黑的发丝显出淡淡的青味。修长的身材,静静垂落在身侧的白皙的手。
黑色的眼睛,映着温暖的金色光芒,长长的睫毛在强光中若隐若现。直挺饱满的鼻梁线条。嘴边,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夕照的光勾勒出完美绝伦的脸孔。
周围,冷灰色的列车座位,车门,地板。
分隔夕阳天空的车窗栏杆,拉出脚下长而浓郁的阴影。

“这……”亮也一时呆住。
“8年前,我在列车上第一次见到你……你们。”遥说到最后,看了光一眼。
“这张画里没有我啊!”光耸肩。
“进藤先生当时坐在塔矢君对面的座位上正手舞足蹈。”遥淡淡一笑。

“这张画叫什么名字?”亮忽然问。
“……”遥收起了笑容,深深的看着亮的黑色眼睛。
“它等待你来命名——等了8年。”

亮没答话,也呆呆地看着遥,三人陷入一种奇怪的沉默,直到被门外的吵嚷声打断。
“怎么回事?”遥不满的打开门,看见几个穿白衣的侍者正拉住一个硬要冲进这个房间的男人。
“遥小姐,他非要进去……”年轻的男侍为难地说。
“蝶野!我已经买了你12张作品了,为什么还是不能看到你最终极的画!”男子显然喝醉了酒,口齿不清的喊。
“那张画不是给你这种垃圾看的。”遥冰冷的回答,“把他扔出去,以后不许他进来。”
“是。”侍者们不由分说地拉了这个人出去。
“抱歉。”遥回过头看着光亮,“我们出去吧。这种地方与你们身份不和。”

走出卡萨布兰卡。
夏夜的熏风,隐隐带着腻人的树叶味道。光的心里五味杂陈。
8年了,她和它的等待,意味着什么?
“……我去买点饮料。”转身便走。亮没有看他。

“塔矢君,有什么眉目了么?”遥微微转头,不知是在看亮还是亮身后渐渐远去的光。
“……”亮转头看向身侧。

“叫‘选择’。”
眼前是夜空下各种霓虹五颜六色的光点,远远近近,忽明忽暗。

遥显然一愣。
“你……确定?”

亮垂下眼睫,一丝淡淡的凄凉笑容一点不差地映进遥的瞳孔。
“塔矢……”遥几乎是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亮。
与此同时,两道刺眼的车灯光芒伴着引擎的巨大轰鸣声疾速而至——

“亮!!!!!”
光的声音,淹没在车声里。

选择,选·择。
命运挑选出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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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苦·楚

光买了几听红茶,正往亮和遥的方向走,就看见不远的马路飞快的开来一辆汽车——那汽车居然冲上了人行道,直直的朝那两人的方向撞过去!
光几乎是在同时丢掉了手里的罐子本能的冲过去,那一瞬间,一个声音在胸中轰然爆炸,冲破他的喉咙化为现实的呼喊——
“亮!!!!!”

汽车伴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响沉闷的撞在旁边的一棵树上没了声音。光大睁着惊恐的双眼坐在地上抑制不住的深呼吸。
颤抖的手臂,紧紧的围和,死不放手的决心。
亮听得到光那惊魂未定的紧张心跳,震得他的耳膜生生的疼。
就在刚刚千钧一发之际,亮拉住遥的手腕甩向一边,就在那刺眼的光芒填充了自己全部的视线之时一双强劲的手臂推着他扑向另外一个方向。
呼唤自己名字的那个声音,还回响在脑海……

“遥小姐!!!”酒吧门口的侍者们眼见这惊险的一幕,连忙聚拢过来七手八脚的扶起遥。
“去看看……他们。”遥一样惊魂未定,直到看见光和亮也被人扶起来而且全然无恙的时候才脱力的瘫了下去,右手臂的刺痛不由分说地涌了上来。低头一看,血已经沿着下垂的手臂一直流到了指尖。
“遥小姐!你受伤了!”有人惊呼。
“我没事!”遥咬咬牙,看向另一边直冒青烟的汽车恼怒的喊:“报警来抓这个疯子!!!”

寂静的夜,有什么在瞬间崩溃,有什么在瞬间凝合。
接下来的好几天,光躲亮,亮躲光。

看到右臂缠着圈圈绷带的遥站在自己家门口,一辆白色的依维克停在她的身后。
天空阴云密布。
光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好,进藤先生。”一样的冷漠表情,让光不由得想起那个他躲了好几天的人物。
“你好,蝶野小姐。请问……”
“来送你东西。至于你怎么处理我就不管了。”打个响指,车里的侍者就抬出一个用层层牛皮纸厚裹的扁平大件来。
实在太大,差一点就搬不进光的房间——搬进来也没地方放!光勉为其难的叫侍者们把它靠在书架上。遥根本就没上楼,光从窗户看下去,不一会就看见依维克远去消失。

光撕开厚厚的包装纸,油画颜料的气味扑面而来。
深红棕色的纯木制外框,带着独有的纹理和光泽。
那张等待名字的旷世之作。
光继续往下撕,却越来越没有力气。
亮黑色的头发,亮苍白的肤色,亮深邃的眼睛,亮修长的身材。
最下端的画框上有一小块故意磨得凹下去,隐隐看见黑色的雕刻字体。
选择。
光呆住。
那是它等待了8年的……名字。
塔矢给它的名字。

脊椎深处突然裂解出悲凉的血液,快速的笼罩整个身体,光来不及放开手中的包装纸就跌坐在地上。12年来积攒在内心深处的记忆洪流奔涌而出,定格在那一个晚上的一声呼喊——
亮!
代表着超越友情的一声呼喊。
光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他在人流如梭的东京街头疯狂的跑。
喘息让视线剧烈颤动,却无法消减那个清秀的身影沉重的存在。
亮……
你为什么要选择,为什么要一个人选择!
为什么要选择…一个人…………

围棋会所,那个熟悉的位子空空如也。水野(旧姓市河)晴美看着旋风般刮进来又刮出去的光的身影直发愣。
“妈妈,怎么了?”她五岁的女儿不知所措的望着她。
“在找什么吧?”市河有意无意地说,“要下雨了,忘记给他一把伞了。”

光的眼前越来越模糊,什么冰凉的打在他的脸颊上。
眼前开始绽放出五颜六色的花朵,行人们在伞下行色匆忙。
塔矢宅。
落汤鸡一般的光出现在亮的面前,吓了他一跳。
“你干什么来的?”示意光站在玄关,亮回身去拿毛巾。
“蝶野……把那张画送到我家了。”光低低的说,亮一愣。
“这样啊。她昨天来找过我,问我可不可以公开这张作品,我说可以。”

“那画的名字……”光抬头看着亮,雨水沿着他的脸颊流到下颌,再滴在地上。
“……”亮避开光的视线,低下头,又转向另一边。
“为什么?”光抓住亮的手腕,亮想甩开,光不干。
“没有为什么,一时灵感而已,你问那么多干什么。”亮不屈不挠的甩着手腕。
“你不要再骗我了!”光的声音徒然高了八分。
“我骗你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亮也不甘示弱。

“……”是啊,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自己是塔矢亮的什么?
“出去!”亮威胁的低吼,眉头紧锁脸色苍白,细瘦的手腕在光的手中瑟瑟发抖。

“……不!”
光猛地一拉,顺势紧紧锁住亮单薄的双肩。

时间,在那一瞬间冻结。

“放开……”短暂的呆滞过后,亮开始剧烈的挣扎,“你干什么!!”
“不要!”光不管不顾的收紧双手,就算下一秒是世界末日。
“你快放手……”亮拼命推着光的肩膀,“否则……”

“刷拉”。
走廊尽头的和室拉门一下子打开。光顺着声音望去,全身沸腾的血液立刻冷冷的凝固。

——塔矢行洋。


“你们……”紧跟着出来的是塔矢明子,见到眼前的场景不由得吓了一跳。
她的声音则冷冷的提醒了光。他慌忙放开前一刻还紧紧圈着亮的双臂。
“爸,妈。”亮的脸色苍白,但还是竭力维持镇静,“我送他出去。”说罢推着光走出去。
铺天盖地的雨,淋湿两人的心。

“亮!”看着始终给自己一个背影的亮,光有些凄凉的喊。雨水淋透了单薄的白衬衫。
光看得清楚,他在雨中,瑟瑟的发抖。
咬咬牙,光追上去,拦在亮的面前。
亮缓缓的抬起头。雨水沿着他苍白消瘦的颧骨流到脸颊,再到尖细的颌角,幻化成泪滴般的水珠,混着瓢泼的大雨砸在地面上。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连片的雨声中,亮的声音飘忽不定。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光横着一甩手,一片水珠在雨中划了一条弧线,又迅速消逝。
亮别开了头。
“塔矢亮,我今天来只想跟你说一句话,那就是选择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你一个人决定的了的!这对谁来说都不公平!”光在大雨里声嘶力竭的喊,而随着雨滴降落的,是他抑制不住的悲凉……
“对你来说,我也仅仅只是个朋友吗……?”狂飙的雨,沁骨的凉。
“……除此之外,还能怎样……?”良久,亮的声音才低低的传来。
“……”光呆住。是啊,还能怎样?那么,自己期待的又是什么?心底微弱的希望火焰彻底的熄灭,光只感觉到无法抵抗的寒冷,颤栗从灵魂最深处释放开来。
有些事情,一旦走出了一步,就再也无法挽回。
回不去,再也回不去。
光紧紧地闭上了眼睛,用尽身体里仅剩的一丝力气迈开双腿向亮的方向跑去——
一高一低的两个肩膀,隔着几颗雨滴,绝尘,错开。
失去的,是唯一的交点。

光的脚步声淹没在苦闷的雨声中。
亮深深的吸气,然后抬头。阴霾的天空,雨滴直接穿过他的瞳孔,剜心的疼。


不远处的街角,一辆白色的伊维克也缓缓的消失在雨中。

苦楚,苦·楚

苦涩不已的痛楚。

5)追·逐
苦苦追寻的茫茫放逐


“小亮……”回到家里,明子担忧的一直站在门边,“那么大的雨,你的身体本来就不怎么好……”
“妈妈,我没事。”勉强的一笑,亮接过明子递上的毛巾。
“嗯。爸爸在棋室等你,你换身衣服就过去吧?”
“……好。”

虽然已经五十过半,塔矢行洋依旧宝刀未老,棋盘前的凌厉气势依然让亮觉得压力很大。
“小亮。”棋局已至官子,双方都已看到终局——亮以半目告负。行洋忽然停下了手,看着棋盘对面的儿子,“你不会对爸爸放水吧?”
“啊?怎么会,我没有。”亮慌忙答。
行洋轻轻叹口气,“那是什么事,让你的心境纷乱至此?”
亮低下头,紧紧咬住嘴唇。
“是我刚才看到的事吗?”行洋问。亮的头埋的更低,他没办法在父亲面前做出任何掩饰之举。
看到亮的反应,行洋已将事情摸了个十之八九。他定定地看着亮,从来就以为这个孩子的心里只能住进围棋一个,没想到,那个他视为终生对手的男孩子已经在他这个父亲不知道的时候侵袭了儿子的内心!亮到昨天为止的人生都活得太单纯了,所以行洋只要同他下一盘棋,就能完全洞悉他的内心——是喜,是悲,是怒,是哀都逃不过,但是今天这一盘棋,那种矛盾纠结欲解还休的混乱情绪完全反映在行棋上的攻不利守不全战线凌乱不堪,而能保障最后半目之差的战果则完全是凭借深厚的基础和丰富的经验。幸好今天的对手是已经不再巅峰的自己,如果是头衔持有者的话,这就是塔矢亮最失水准的一局!
“你小的时候,我就对你报了非常大的希望,而你也一路努力到现在,爸爸想说,你已经基本实现了我的愿望。而你剩下的人生还很长,我和你母亲不可能一路都陪你走下去——小亮,你的人生掌握在你自己的手里。”
“……是。”
“好了,你去休息吧,我要再在这里坐一会。”
亮鞠躬后走出棋室。

“老公……”明子轻轻走进来,“……是真的吗?”
行洋沉默的点头。
“那怎么办啊!”明子焦急的问。
“我相信小亮,他会作出最恰当的选择。”行洋目光如水。
“可是……”明子还是担忧不已。
“这个时候如果我们施压,极有可能有反效果。身为家长的,这时候最好静观其变。”行洋的声音平波无澜。
因为他知道,他精心培养的儿子所不能失去的事物,不是这种感情。

亮在背后拉上房间门,缓缓的滑坐到地上。
光亲手打破的东西,他也无法弥补。
所以,亮只能紧紧抓住他现在所拥有的。
——再失去的话,他就再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

手机的屏幕一亮一亮,显示着来电。
“塔矢,我是蝶野遥。”电话那端嘈杂不已。
“……你好,蝶野小姐。”亮缓缓的答。
“刚才的事,我看到了。”犹豫了一下,遥说。
“……是么。”亮低低的说。
“塔矢君?你没事吧?”
“我没事。……蝶野,你为什么要送给进藤那…?”亮走到窗边,雨仍旧下个不停。
“……”遥沉默,亮觉得不寻常。
“蝶野?”
“……我不想……看你那么痛苦。我以为进藤他……”遥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哭腔,然后电话就被截断了。
亮拿着电话发呆。是啊,如果没有这个女孩出现的话,自己和光的这种关系就有可能持续一辈子吧!如果她没有把那张选择送给光的话,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的吧!
我不想看你那么痛苦。
亮悲哀的笑着,事到如今,痛苦的,恐怕不只一个人吧!

遥丢下电话,再也抑制不住苦涩的眼泪颗颗滴落。
“遥小姐……”一边的司机小心的问,“我们……现在去哪里?”
“送我到工作室。”用手背胡乱抹抹泪水,遥说。

遥进了工作室就狠狠地把所有人关在外面,所有的灯全部开到最亮,让地中央那超大的未完成油画格外刺眼。
淡紫色的底色勾勒出一个修长的身形,淡黄的大面积颜色被几条略微深的褐色分割,灰黑色草草的描画着列车的座椅。
一片耀眼的金色堆砌在黑色上,白色颜料浓重的勾勒出另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手舞足蹈的形态。
遥死死盯着那张画,不甘心的泪水来回打转。
“都是浑蛋!”一把抓过旁边的油画刀,她狠狠朝着画布劈去——
“哧啦——”画布应声破开长长的一条口子,横亘在画面上的两个人影之间,露出后面的木头框架。
“进藤光……你这个大笨蛋……”遥看着那一团金色,咬着牙。


光回到家里,美津子吓了一跳,她刚刚从同学会回来,看到光房里的画,也没注意画中人是谁,她只注意到角落里的签名,是“蝶野遥”的英文,心里不由得一阵欢喜。然后听到大门响动,她连忙下去,就看见光全身水淋淋的走进来。
“阿光!你淋雨了?”光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让美津子僵了一下。光双眼无神的盯着地面径直向上走,在家里的地板上留下长长的水渍,美津子又担心又生气,就跟在后面。
“阿光!你怎么这样就往屋子里走?给我把湿衣服换下来!去洗个澡,别感冒!你听见没有啊?阿光……”
“砰”。美津子连同声音被光关在了门外。

【这个不会TBC了因为坚决不会再写了。写得太烂了实在太无聊了!我果然对现实题材无爱】

鉴锋 [全架空·仅某7之部分]

[架空光亮] 鉴 锋

by mz777&geminey
资料来源:CSI

[零]鉴锋——楔

CHAPTER O


“终于要到来了!我们的黄金假期!!!”顶着一头红棕色乱发的青年长长的抻了个懒腰。
“是,是!拜托你安静一点,我正在确认航班呢!”旁边握着电话的年长黑发青年顺手抄过香烟盒子丢了过去!
“和谷你是不是从来没出过国啊?”另一边的一个头发染成灰白色貌似不良青年的人打趣道。
“是又怎么样?”被叫做和谷的人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拿着手上的烟盒仔细看了一眼又大声叫道:“伊角你疯啦?居然拿老大的香烟乱丢?!”
“咚。”一只打火机正中和谷的眉心。
“社清春你~~~~~~~!!”
“闭嘴吧你!订错了航班飞到尼加拉瓜你就乐不出来了!”一个带着圆眼镜的矮个青年皱着眉头从和谷身后走过。
“死冬菇头,你又不去,在这掺合什么?”和谷正为对付不了社伊二人组而抓狂。
“你说什么?!”矮个子停了下来,狠狠地跟和谷目光对峙,空气中白光隐现,噼啪作响。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明显不同于屋子里这几个躁动音符的沉稳声音从门口穿了过来。
伊角微微偏头,指指耳边的电话,又指指不远处两个一触即发的炸弹。
轻轻的叹了口气,身穿一件深灰色衬衫,半长的黑发在颈后扎成一个兔子尾巴的高个子青年缓缓的走进房间。
“和谷,你不想去了是吧?”
“星落,你……唉!”
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一头,宽一号的同事,和谷不得不泄气的闭了嘴,他的对手也推推眼镜走到一边去了。
“星落,老大呢?”习惯性的划拉划拉头发,社收起了痞相,问道。
“他青梅竹马今天回国,中午就去接机了,现在应该正聊得‘不亦乐乎’吧。”星落微微一笑,“那女孩子…应该一样会让老大吃尽苦头吧……”
“苦头?”和谷的情绪来得快去得快,注意力马上转移,“对哦!难道就是两年前那个……”
“呦,这种八卦事你倒记得真清楚呢!”社得意洋洋的补上一句。
“!!”炸弹再一次对准目标。
“和谷!”星落再一次冷冷的射出一箭。
“话说回来,那女孩这次是不是毕业了才回来的?”社话锋一转,然后又换上油腔滑调,“为了我们老大~~~~~”
“是啊,她在德国念的是医用化学鉴定。”星落不慌不忙的推开和谷,在他的椅子上坐下来。
“法医?”社和和谷同时问道。
“是啊,法医呢……以后的日子啊……”社似乎想起了什么,言语中微微露出一丝鄙夷。

“定好了,明天下午4点,直飞夏威夷,等老大回来确认一下就可以了。”伊角总算放下了电话,转过头来面对众人。
“YEAH!!!!!”和谷兴奋的握紧双拳,“大海!蓝天!阳光!沙滩!比基尼!——我来啦!!!”
伊角和星落无奈的摇摇头,社的额角青筋暴起,一个文件夹毫不留情的飞了过去。


东京都新宿警视厅1楼刑侦课1组办公室的窗玻璃霎时粉碎。

“伊角,加贺他们几个去哪里了?”躲在办公桌后面的地板上,尽力忽略乒乒乓乓砸东西声音的星落问同样在桌子后避难的伊角。
“交通课说缺人,就借走了他们几个。”
“这样啊……”星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没关系吧,还有十几分钟下班了,然后就是假期了啊。”
“不过……”星落抬头看了看乌云密布的窗外,“要下大雨了吧……”

社和和谷的战争正进行得如火如荼,整间办公室里的6部电话突然在同一时间响了起来,星落本能的跳了起来抓起离他最近的一部。
“副组长星泉落。……明白。”听着里面的内容,所有人都清楚地看见他的双眉狠狠地绞了一下。
放下电话,星落转过头来扫视了一下盯着他的四个人,嘴角无奈的一抻。
“所有人,佩枪出发。”

CHAPTER 1

“这雨还真是说下就下!”手忙脚乱的穿上笨拙的雨衣,和谷再一次怨声载道的推开车门跳了出去。
“1分队到达现场。”同样包裹在雨衣里的星落对着腮边的话筒说,“老大,你在哪?”

穿过重重雨幕,手电筒的光芒在黑夜里闪耀着。
“老大在那边。”社的视力在黑夜中格外强。
“过去吧。”拉了一下雨衣的帽檐,星落向着那光的方向大步走去。

开发到一半的建筑工地,尘土被雨水混杂成一片泥泞,在夜色中像噬人的沼泽。一块巨大的黑色坚硬物体紧紧贴和在白色的墙壁上,格外抢眼。
雨水流下“POLICE”的白色荧光标示,一个人影站在黑块前面。

“老大。”星落走上前,轻轻触触那个人影的肩膀。
“来啦。”雨声中,一个年轻却带些慵懒的声音传来,随着那人一回头,几缕水湿的金色光芒就在雨幕中哗然绽放。琥珀色的双瞳带着一丝疲惫,却格外的清晰。
“我的烟都湿了!”愤愤的一咬嘴边的烟头,众人口中的“老大”——东京都新宿警视厅刑侦课课长,第1组组长——进藤光,有些无奈的发着无名火。
(终于出来了……)
“什么状况啊?”星落边心不在焉的问光,边向现场看去,除了那一块诡异的黑色块状物,就是警察们来回搜索的手电光芒。
“是沥青。我们现在处理不了。”光边说边走向黑色物体的侧面并打开手电照向某一个位置,星落跟着走了过去。
两只穿着牛皮原色高跟鞋的女人的脚,从黑色的沥青块中伸出来。

“好家伙,够狠啊。”星落不由得感叹了一句,又转向光,“那怎么办?”
“我打了电话给佐为找芦原过来。”光从怀里掏出一根烟,低下头勉强点着。
“……还真是有纪念意义的一天啊。”星落看到光有些紧皱的眉头,小心的试探。
“是啊!明明那家伙,非要进法鉴课!气死我了!”光狠狠的吐出烟圈。
“你有什么好气的?”星落哭笑不得,光的肚子能装几两香油,他一探就知道了。
“……当然气!我都在刑侦课给她寻觅着位子了!”
“人家喜欢,你管那么多干吗?又不是人家老公。”星落斜眼看看他。
“废话!我…………”

光的碎碎念被远处传来的骚动打断了。和谷的大嗓门隔多远都有穿透力。
“伊角,怎么了?”光举起对讲机。
“老大,有一个家伙要闯现场。”伊角的声音传来。
“胆子这么大?在我头上动土?!”光一下子转移了火力点,调头就向警戒区边缘走去。

警灯的红色光芒刺穿细密的雨幕,圈圈轮回下,光看清了伊角,和谷几个人的身型。
一个略显单薄的陌生瘦长身影,夹杂在光熟悉的背影中间,深沉的红色,给他的轮廓描上了细致的光边。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光跨上去拨开众人。
“老大,他闯进警戒圈,说他是法医,却没出示证件。”和谷气冲冲的说,“我们请他不要妨碍公务,他却说妨碍公务的是我们!”

光上前一步,压下心中的不爽,客气地问了一句;“请出示证件。”
“我是法医,证件没在身上。”略微沙哑的低沉声音,带着主人的不耐烦传了过来。
“法医?我叫的是芦原啊,你是……”光的手本能的抬到了腰际。
“少罗嗦,我没有时间跟你浪费。”没想到对方却先他一步拔出了手枪,正指着进藤光的眉心,出于防卫的本能,光的枪也在瞬间升了起来,指着对方的左胸。
“老大!”星落等人叫了一声,光的神经一下子绷紧,才开始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眼前这个人的身上。
夜色下反射着红色光芒的顺直纯黑发丝安静的任凭雨水流下,略显苍白的疲倦面容,显得幽暗深邃的双瞳更加深沉,深色的眼圈清晰可见。挺直的鼻梁线也不时地有水珠滑落,紧抿的嘴唇更是看不见一点血色。深色的长风衣下摆在雨水中轻轻摆动,散开的风衣腰带直垂到地面上。
雨声哗哗,充斥这个瞬间凝固的空间。
僵持中,一辆白色本田刷地冲过来,车门一开跳下一个身影,边手忙脚乱的拖出一个银色的大箱子,边有些夸张地喊着“光~~~~~!!”
这边的光根本就没移开目光,因为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来人拖着箱子几步小跑钻进警戒区,边跑边喊:“光!芦原今天来不了,所以我……你们在干什么?!”

“佐为。”旁边刚到的的高个男子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光用余光瞥了一眼。
“藤原课长。”光对面的黑发男子也出了一声。
“你们你们你们……误会!都给我把枪放下!”迟到的法鉴课课长,一头紫色长发的藤原佐为终于明白了眼前的状况,“自己人,自己人啊!”说罢把大箱子丢给一旁不知所措的警员,自己则上来强行掰开两把手枪。

“光!这位是法鉴课夜组的组长,塔矢亮!今天临时被我叫来的!”佐为一指那黑发男子,对着光说。
“你也不跟我在电话里说清楚!”光收起枪,气愤地喊。
“我一时着急嘛!”佐为又走向亮,不由分说地推着他的肩膀往现场里面走,“小亮,我知道你刚连轴做完三个大案子很辛苦,你看完这个现场就可以继续回家睡觉……”
“珀利灯。”塔矢亮冷冷的打断他。
(法医出现场常用的一种强光灯——作者注。)
“给给。你就不要再气啦,我会付你加班费的……”
“X光机。”不理会佐为持续的碎碎念,用雪白的光柱上下扫视了一圈沥青块,亮头也不回的说。
佐为招招手,星落和伊角提着那个硕大的银色箱子走上前来,打开箱子。那是一个三层叠加的奇异金属箱,各个层面上整齐的排放着各种器械。佐为在没有借助明亮灯光的情况下熟练的一摸,就从最下层拉出一个貌似掌上电视的仪器来递到亮的手里。
塔矢亮左手接过X光机,右手啪的一下关上了珀利灯,现场一下子暗了下来,接着,进藤光等人就看见那架小仪器的显示屏上泛出了微微的蓝光。亮把仪器背面靠近沥青块,噼的一声之后就有模糊的图像显示了出来,光离得不算远,所以清楚地看见了图像的内容——枯枝般张开的人的掌骨。
光有些惊讶于亮的表情。就算看见惨死的人,扑克牌般的脸也没有任何波动,——不愧是法医!光在心里狠狠地皱了皱眉头,他一直都觉得法医这种职业是一个完全不会有感情的职业,因此才不想明明去那个地方变成一个冷血动物,这也是今天他在明明家一直生闷气的原因,而那倔丫头也决不让步,要不是接到紧急出动的通知,光还真不知道这场尴尬要怎么收局。
然后就看到眼前这张生面孔,带着冰的冷冽,闪耀着骄傲的光芒,代表那个冰冷而毫无人性的职业出现在他面前。
光正往亮身上不断迁移着厌恶的感觉,亮却已经直起了身把X光机交回佐为手上并且跟他说着什么。雨势已经开始减小了,光还兀自跟自己闹着别扭,没有理会二人之间的对话。在他抬起头来时,就看见塔矢亮黑发灰衣的背影正离他们而去。
“光,过来。”佐为转过头来,“你们去我后备箱里拿一样东西来。”
“啊?”光一愣,“我们……不可以收队?”
“这个……”远处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佐为看着光,有些为难的笑了一下。
“你们的黄金假期,大概要泡汤了。”


CHAPTER 2


塔矢亮回来的时候根本没有理会警戒圈的禁入标志,直接把汽车开到了众人面前。光正极不耐烦地被佐为支使来支使去,手上还拿着一把小型电钻。
看到汽车直奔这里而来,光终于忍无可忍的喊:“喂!你不要破坏现场!!!”
亮推开车门走下来,眼光在光的脸上停留了0.01秒就径直转向一边的佐为,“嘭”的一声带上车门,留给濒临抓狂的进藤光一个优雅的背影。
“老大……”同样拿着小电钻孜孜不倦地打着孔的星落再一次哭笑不得——光对于佐为向来是言听计从,所以只好找别人发泄他一肚子的怒气,而正好戳了他肺管子的这个塔矢亮还偏偏不甩他,能不让他气结?
“我不干啦!”光咬牙切齿的看着不远处的两名法医,手下一用力,钻头狠狠地刺进了坚硬的沥青块。

在众人按照塔矢亮的布置和佐为的命令完成了在沥青块和建筑墙壁的结合处四周打了几十个斜向下的孔之后,便看见亮从容的走向汽车的后备箱,打开,抻出长长的金属管来。
“什么东西?”和谷不解,小声地问伊角。
“液氮吧,大概。”伊角也猜不出塔矢亮葫芦里卖得什么药——液氮跟沥青,根本不会反应嘛!
“别说了,看吧。”星落小声提醒。

亮转手从衣袋里掏出几个金属漏斗,插在小孔里,然后一按金属管口的开关,马上就有银白色的雾气冒出来,然后像水一样向下流去。
“果然是液氮!”伊角自言自语。
亮小心的握着金属管口的海绵封套,将液氮缓缓的输入漏斗。所有人都屏息小心的看着,包括一直在别扭的进藤光。
结束了对10几个孔的液氮注入,亮抽掉漏斗,从佐为手中拿过准备好的小锤子,不停的敲着坚硬的沥青块。几分钟后,他忽然用力的一敲,马上便有沥青碎块干脆地碎落了下来。
“哇!————”现场的警察们纷纷惊叹。佐为微微一笑,转身把亮刚刚用过的小锤子塞到光手里,“光,你们来吧。”
“啊?!”光张大了眼睛。
“力气活可不是我们法医应该干的哟!”腻死人的笑容。
光拿着锤子全身无力,不由得扫了一眼佐为身后的塔矢亮,后者正面无表情的看着沥青块的缺口。
刑侦课1组全体成员抬头向着黑黢黢的雨夜,无语问苍天。

之后的几分钟,他们就由警局的精英降格成了建筑工人——一群人,每人拿着一把小锤子对着一块冰封的沥青敲敲打打,还有两个身穿长衣的俊朗男子不时地在旁边指手画脚。
随着工程的深入,沥青块渐渐和白色的墙壁分离开来,眼力好的警员已经看见了一个四肢张开倒伏在墙壁上的人形——正确地说,是骨骼。
“……够恶心的……”和谷一边敲,一边皱眉头。
“大家注意,马上就要敲下来了!”看着黑白中间的裂缝越来越大,星落连忙提醒。
“怕什么?!”蹲在墙头的进藤光往下面喊,“你们走开啦!”
星落连忙拉着伊角和谷闪到一边,然后只见光的右手高高抬起,握着那把不大的小锤子狠命一敲——
“啪!——咣当!”沉重的黑色沥青块倒了下来,溅起几十厘米高的水花。
“啊————”目睹这一切的众人忽然全体傻了眼,然后不约而同的张大了嘴巴。
“哎?”墙头上的进藤光举着锤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光啊!!”佐为哀怨的喊。

清晰的一块颅骨残骸,在白色的墙壁上格外显眼。
“拜托……不要乱敲啊!”星落的头一下子变成两个大——光居然把重要的身份证据给敲碎了……

然后众人纷纷小心的把目光转到另一个一言不发的人身上。
一样没有表情,却从全身散发着让人颤栗的寒意。微微跳动的眉梢,长袖下的双拳青筋可见。
塔矢亮的目光狠狠地盯着那块骨骼碎片。
“小亮……”佐为小心翼翼的叫他。
塔矢亮眨了一下眼睛,冷冷的扔下一句话后转身上车。
“我要那块墙壁。”

众人再次无言的目送黑色的轿车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佐为最先转过头来,恨恨地盯着还蹲在墙头上的光。

“笨蛋!你自己处理吧!!!!!”暴走的喊声回荡在现场上空。

CHAPTER 3 >>>>>>>>>>>略<<<<<<<<<<<<<<<<




鉴锋
[壹--Season 1]
CHAPTER 1

所谓刑侦,就是忙的时候忙死,闲的时候闲死。而警察这个职业,却远没有电视小说里描写得那么神奇——刚刚因为上一个令人气结的现场断送了黄金假期的刑侦课一组,现在半数蜗居在并不宽敞的办公室里,各自百无聊赖的做着无聊事,譬如:
和谷抱着星落的笔记本电脑在上网;
伊角正趴在办公桌上睡觉;
社在全神贯注的玩手机游戏;
星落举着咖啡杯坐在桌子上看报纸;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行气死我了,我要把我的假期找回来!”一声抓狂的叫声突然从星落所在的地方传出来,让这间屋子的平静再次被打破。
星落不慌不忙的放下咖啡杯从桌边站起来,一看就是对此事早有经验,而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手中的报纸上,平稳的让身后的罪魁现形——
进藤光翘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双色发,双脚也翘在乱作一片的办公桌上,整个身体窝在办公椅里头,随着他这一声嚎,一本“夏威夷旅行指南”飞上了半空中,又可怜的摔回到办公桌上。
不远处的越智撇撇嘴,露出一丝丝幸灾乐祸的表情,没逃过伊角的眼睛,他想要是和谷看见了一定又是一场世界大战。
“凭什么嘛!不是二组马上有人来当班了吗?为什么还不让我们放假??!”继续不满的碎碎念,反正这屋里他最大。
“他们不是还没到岗呢么。老大~上头怎么说你就老老实实干嘛,别给自己找麻烦,你知道二组那个……”社勉为其难的抬起头来,懒懒的说。
“就是那个刚从美国回来的怪胎?我还没见过他~有什么奇怪的吗?”光不以为然地说。
“人家叫优秀,毕竟美国培养出来的警察给我们不一样嘛!”
“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
“我听说……”社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神神秘秘的踱到屋中央,示意所有人都凑上来——
“他手下的,全都是美女唉!”
“去死啦!色鬼!美女在这里有什么用!”一个烟盒飞过来,社灵巧的躲过。
“什么美女,还能比过星落的妹妹么?”和谷凑了过来。
“对啊星落,你那个宝贝妹妹还好吧?”光望向星落。

“嗯,挺好的。她最近升职了。”星落微微一笑,满脸好哥哥的幸福表情。
“不错啊,恭喜恭喜!”光笑,“那她现在是……?”
“法鉴课日组组长。”星落稳稳的回答。

“啊?!”进藤光像被刺猥扎到一样跳了起来,倒不是因为他对这个职位有多大的兴趣,只不过莫名其妙的一个影子突然闯进了他的大脑,连带起了全身异常的反应。
“老大?”和谷不解,星落苦笑——又戳到某人的肺管子了。
“……我饶不了那个家伙,他,他叫什么名字来的??”
“塔矢亮。”一边的冬菇头推推眼镜,继续幸灾乐祸。
“对,对!就是他!我……”
“老大,忘了跟你说,”星落忽然出声,“你的那位青梅竹马,没有被安排在我妹妹那一组……”

安静。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东京都新宿警视厅1层,刚刚维修完毕的刑侦课办公室的窗玻璃再次全部粉碎。


“这又是怎么了?”刚刚回来的加贺,在走廊里听见办公室里传出的非人类声音,连忙带着上一集没有机会出场的阿福,本田,筒井和夏目冲了进来——至此,刑侦课一组,以组长进藤光,副组长星泉落,以及9名主力精英警员组成的号称新宿警视厅有史以来最强阵容的11名成员全部到齐——
(撒花!鼓掌!~)



“星落,真的不能把明明调到你妹妹那一组吗?”呼啸的警笛声中,光还不忘闷闷的问身边擦枪的星落。
“你要是这么担心的话干吗不去找藤原课长,你不是跟他很熟么。”星落不慌不忙的回答。
“要是找他啊,麻烦就大了!那个八卦到家的人!”懒懒的往车背上一靠,光无奈的说。
“我说,你能不能别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这么懈怠啊。”星落一拍光腰边的手枪。
“切!本来就不应该是我们的事,那么积极干嘛。”光极度不屑的说——本该出这趟任务的刑侦课二组居然一个人都找不到!!
“你说这话实在是不像个警察啊!”星落打趣,进藤光的确平时吊儿郎当的可以,但是真到关键时刻,他的敏捷身手和精准的枪法往往都让罪恶无处可逃。
“你管我!”光看向窗外。

“一组,请到第7街与第16大道交汇处待命。”无线电传送来命令。
“收到。”懒懒的答了一声,光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几辆警车,后面的伊角对他一笑做了个胜利手势。
对这种用警车布置路障的方法,刑侦课已经习以为常,反正是吓唬人的,对付犯车这招还真是屡试不爽。什么都没用光说,一课的五辆警车施施然的前二后三塞满了十字路口。
“一组到达。”光下车,对着对讲机说。
“犯车已强行通过第4街路障,现正高速行使向第16街。”无线电立刻传来回应。
“全体警备!”光立刻回头喊道,本来不怎么认真的众人一下子全部紧张起来,开关车门的声音此起彼伏,就在整个小组刚刚做好迎击准备的时候就听见不远处的6街街口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引擎声和警笛声。
犯车伴着一声枪响呼啸而来,眼尖耳利的进藤光一下子便认出凶犯手持的枪支居然是AK系冲锋枪!
“回避!!”光狂喊。一群手执9mm佩枪的警察怎么会是冲锋枪的对手?!这种时候除了回避之外就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了。
一听见老大明显紧张的声音,躲在警车车门后的众人纷纷俯下身体,然后伴着进藤光一声大喊“越智!”,黑色的别克轿车就从加贺的车和越智的车中间撞了过去!
随着“砰”一声巨响,两辆警车不约而同的向两边倒转过去,一辆撞在旁边本田的车上,一辆滑出去撞在马路边缘,而幸好警车附近的几名警员反应及其灵敏,纷纷躲开了车体的撞击——而犯车也显然只想冲过去,无意伤人。
“王八蛋!”进藤光霎时间红了眼,不由分说地窜上身旁的警车,眼疾手快的星落同时钻进了驾驶室,于是电光火石之间另一辆白色的警车干净利落的调转了方向疾速追着犯车而去,与此同时另外一辆没有受损的警车载着伊角跟和谷也冲了过去!
性能优良的尼桑警车正在逐渐缩短与犯车之间的距离。钻进警车的进藤光二话没说一手掀开后座的坐垫摸出一把狙击枪来,熟练的检查了一下,朝着星落点点头,对方只是稍微扫了他一眼,就加大了踩油门的力度——速度表狂飙到150麦,与犯车之间的距离瞬间缩小到50米以内!
“混蛋!”星落突然咒骂了一句,手下方向盘一个用力车子立刻向对向车道偏了过去与此同时一发子弹“啪”的打在防弹风挡的左侧角落,紧接着就看见犯车的黑色车顶上冒出了一个人影和一把原装的AK-47——
“砰砰砰砰”四发子弹瞄准了这辆警车而来,星落猛打方向盘,防弹风挡上又多了四块弹痕。
“一组阿尔法,嫌犯手持重型武器,要求增援!”一边掉转车头做Z型行进,星落一边喊向无线电麦克。(1组的警车以阿尔法,贝塔等希腊文排序。——作者注。)
“总部收到。二组已出发支援。”无线电里的声音冰冷如常。
“他们来了人早跑啦!”一边的进藤光愤愤地骂了一声,就拿着长枪从狭小的车舱里跳起来踩上车座,一拳敲开车顶天窗。
“老大你干什么!”除了星落,还有刚刚赶上来与阿尔法平行前进的贝塔,看见光居然在那种险境下探出头来,伊角跟和谷也大吃一惊——他疯了!

一看到警车上探出来的光,AK-47的子弹也就在不顾及别的方向,全都冲着进藤光那团耀眼的金发呼啸而去!
“砰砰砰”三发子弹打在了光面前的警灯上,将双色的警灯轰了个粉碎,而车里面的星落则更加紧张,他必须随时根据凶犯的枪管方向左右摇摆车身以防子弹打到进藤光那颗不知好歹的头!
车顶上的进藤光,稳稳的架着狙击枪对准了前面的犯车——

说时迟那时快,从旁边的21街街口突然闪出来一辆全黑的蓝博基尼跑车,毫不犹豫的插在了光与犯车之间,为了避免碰撞星落猛地向右转差点把车顶上的进藤光甩了出去!刺耳的刹车声瞬间刺穿所有人的耳膜。就在阿尔法调整方向的零点几秒之间,又有两辆黑色的蓝博基尼从21街街口蹿了出来,直追着犯车而去——
“SHIT!”光狠狠的一敲车顶盖,驾驶室里的星落重重的踩下了油门,白色的阿尔法又重新加速朝着前面的四辆黑色车子绝尘而去。
“控制台!”缩回车子里的光恼怒的叫着——这怎么回事,一对四吗?!
“二组已到达,一组请后撤。”
光看着眼前的三辆黑色跑车一愣,二组?——这些这么嚣张的家伙就是传说中的二组????
“鬼才信咧!”大喊一声,进藤光再一次抓起狙击枪从天窗探出头去——

三辆黑色跑车中前面的两辆紧追着犯车不舍,惊慌的嫌犯只能用AK无目标扫射却完全没有产生任何作用,两辆跑车都有技术精湛的司机在驾驶,副驾驶上伸出窗外的两把黑色左轮手枪则不停的向嫌犯射击。他们灵巧的避开子弹伤及要害,却又完全不放松对犯车的追缉。
“一组的,退后。”无线电里忽然传来一个陌生的慵懒声音,星落一愣,却没有减速。车顶上的光眼睁睁的看着那黑色的车顶天窗缓缓拉开,一个身穿全黑皮衣的黑发女子大半个身体探了出来,半长的细碎黑发在高速滑动的空气中凌舞,随着她的双臂伸出的,竟是一架重型冲锋枪!!
接下来都等不及让光的耳朵做好准备,重型冲锋枪扫射的巨大声浪就撼天轰鸣,惊慌的犯车左右摇摆了几下,后方的两个轮胎不停的冒出金色的火花,伴随着响起的刺耳刹车声简直凌迟人的听觉,仿佛最后的挣扎般,犯车猛然一个加速向前逃窜,而后面的一大两小三把枪却丝毫没有放松对它的射击,终于在逃窜离开蓝博基尼100多米后的一片枪支混响中,黑色的别克轿车一声尖叫横亘在马路中央冒起灰烟……

>>>>>>>>>>合作结束,没下文了<<<<<<<<<<<<<<<<<<

硕果仅存的《倾城天下》配图…………T。T

2006-2007年作品

那速写本早不知所踪了。。。小电里就翻到这么两张的说。。。TAT
我个人是很喜欢这张XDD……因为跟原作很像【口胡明明是照着画的!
然后那个衣服给换了,还加了条辫子XDD。。。【大家看出来没那本子是小学时代的数学作业本……还有内格子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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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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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家福……虽然按照樱的意思原创化了,儿婿的样子没咋变XDD
【逃窜,竟然把反面boss泡菜画的最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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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上面再早一点的,即已经开始原创化时期的怨念图= =。。。
4217520 副本
4217494 副本
05年生日贺= =。。。光光,把你送了哈~(话说后来在QAF里看到Mike他们给Brian过30岁生日送的竟然也是个活人,差点囧翻><)
4217550 副本
……被逼交的作业,实在是懒得亲手画透视,连3Dmax都用上了……囧。
4219758 副本
4219761 副本
4219764 副本
4219765 副本



还在同人时代瞎画的东西XD。。。这些大概是05年画的……现在看起来真素惨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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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BS为妓院老鸨的某光……囧,儿子你素花魁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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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批是最早的,俺记得很清楚是在火车上听着TSUBASA的一首OST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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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h bin...

mz777

Author:mz777
此处:
①某人游荡了N个地方之后的最终落脚地,
②清风狼群聚餐点之一,
③杂货仓库,BL图文,大大地有,
④长篇尚无…有精力有时间再搬,
⑤吐槽圣地,乱入者斩!!
⑥世界风情,图文的有XD

此人:
①腐属性,
②总攻向,
③田中控,
④战争控,
⑤考据控,
⑥强迫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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