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 [棋魂原作向·悲]

序章

5月5日,晴。
对于29岁的进藤光来说,这是一个对他有着多重意义的日子。
15年前,他深深依恋着的千年棋魂,静静的归于尘烟。
4年前,他接过了本因坊的桂冠,成为日本历史上最年轻的本因坊得主,名扬天下。

他也永远无法忘记,就在那一天,另一颗曾经跟他一样照耀过日本棋坛的明星,在孤寂的夜色中潸然而逝。窗外鲤鱼旗呼哒作响,晚落的樱花从空中冉冉而下。
ENDLESS……
LOVELESS。

黑色的理石在明丽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光伸手出去,阳光的温度持续传来,到达不了他冰冷的心。
也到达不了地下冰冷的灵魂。

塔矢……
不。

“亮……”
4个春秋以来,被禁锢在内心深处,而不敢去碰触的那个名字啊……
白色百合的淡黄花蕊,温柔的扫过墓碑上一方小小的黑白照片。
黑发的俊朗青年,目光深邃而悠远。
但却再也看不见那个他所期盼的未来。



(1)默·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啪啪的落子声忽然被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抓狂声搅了一个乱七八糟。
“今天怎么一点预告都没有??”距离震源最近的北岛惊愕的看着对面的对手。对方推推眼镜,一脸无可奈何的叹气,恐怕被这声弹正面攻击的人,也不怎么好受吧。

塔矢亮的后背紧紧地贴在椅子靠背上,头微微偏向一侧。
“……早知道就不给你看。”心里叹了口气,他转过头看看对面的发射源。悬在空中的围棋周刊微微颤抖,露出上面同样微微颤抖的一丛金色。
“还是有差距。”虽然有些不忍,亮还是冷冷丢下一句。

“我,我,我不会善罢甘休的!”咬牙切齿的甩下周刊,一双燃烧着愤怒火焰的大眼睛闪现出来——
“我进藤光,一定要拿到本因坊给这个泡菜头看!”
“是,是,未来本因坊。”亮垂下眼睫,修长的手指一指棋盘。
“先复盘吧。”


“这样冒险,你赢了还真是侥幸呢。”手指轻点天元。
“反正赢了,怎么样?”光有点气恼的看着对面的亮。
察觉到对方神色有异,亮抬起头来,看见光正掏出手机来看,又想起进藤走进会所时拎的那个便利店袋子。
“有事?那今天到这里吧。”说罢便开始收拾棋子。
“噢,你跟我一起去。”光头也不抬,径自拨弄手机。
“啊?”亮一愣。

“好啦别罗嗦了!我刚告诉他们带着你去……我今天心情不好你就不能顺着我点儿?”怨念的看。
于是塔矢就在懵懂中被光拉出了会所。

地铁列车里的灯光伴着车厢的晃动忽明忽暗。亮手扶着栏杆,转头看看座位上的光。
垂下来的金发挡住了他的大半个脸。但是往日总是叽叽喳喳的进藤光安静下来的时候就说明他真的是很不爽了,亮很懂得明哲保身,尤其在这种时候,所以他不说话。
仍旧放不下半年前北斗杯一战负于高永夏的耻辱。而从那时候开始,光对本因坊的执著更强化到无以复加,个中缘由亮也隐隐感觉得到,但是只要光不说,他也绝对不会问。
车身一个拐弯,光放在脚边的袋子里有什么一滑,亮顺势看过去。
……零食……?
亮忽然对要去的地方有了预感。

“啊,来了来了,和谷!”前来开门的奈濑看到光和亮,就向屋子里喊。
“阿光!~~塔矢来了啊,进来吧!”和谷只是从和室拉门探了个头出来,“东西呢?”
“买了买了。”光没好气地回答,甩下鞋子踏上走廊。
亮换下皮鞋,顺便把光的两只鞋子踢到一起。

屋子里一片凌乱,各种啤酒罐子,零食袋子桃李满天下,唯独能说“干净”的就是棋盘四周那一小块空间了。
“塔矢君,我刚搬家,还没有收拾好……”和谷挠挠头,眼睛却没离开棋盘,“今天算是乔迁之喜咯,大家聚聚。”
“越智半路塞车,说晚点到。”伊角走进来。

“别扭的冬菇头。”光又忿忿的踢开墙角边的杂物,坐在角落里,伸手抻过刚才的袋子。
亮看了光一眼,然后看见伊角和谷对视一下,伊角耸耸肩。
“啪”亮听见声音转过去看时,光已经举着一听蓝带大喝特喝了。
“切,不是说好庆祝的吗?你自己喝啥?”和谷走过去试图抢下光手里的罐子,光当然不干,待到和谷抢到之时已然是一个空罐子了。
“你!要喝大家一块喝!”和谷火了,三拽两拽把光拖到棋盘边上,回身把便利袋里的啤酒全部取出来,也不管棋局了,咣咣当当地往棋盘上一撂。奈濑刚好端着先前买的熟食进来,便挤在伊角身边。
“和谷乔迁之喜!~~~干杯!”没等和谷开口,光就举着啤酒大吼一声,然后不管不顾的仰头便灌。
“进藤光你怎么回事啊?!不就是个泡菜吗你跟我们发什么飙?!!”和谷的好心情完全被破坏,也不管不顾的吼起来。
“是啊进藤,只要你还下棋就肯定有追上他的机会啊。”伊角见势不妙,拉下濒临暴走的和谷——他今天也输了棋,被挡在天元战三轮预选之外了。
两个大炸弹,一触即发啊……伊角觉得自己还真是任务艰巨,不由得看向对面一言不发的亮。
“啊!对!下棋!!!”都说喝闷酒容易醉,光这么快速的灌下两听去,已有点歇斯底里。
“下棋呀!!!”指向和谷,“来来来,一盘一盘,输了喝!”
“谁跟你这混球下!我还不爽着哩!”和谷也不示弱的抓起啤酒罐,一时间两个人的咕嘟声回响在小房间。
伊角求救的看了亮一眼,就连忙去抢和谷手里的罐子。

“别闹了别闹了,你们都怎么了啊?”奈濑终于看不下去,霍的站起来。
“搞什么啊?两个酩酊大醉的怎么下?”

“我俩醉,不还有俩清醒的?”光把空罐子扔一边,不由分说地把一边的亮一下子拽到自己身边,“我俩一组,你俩一组,四个人下,怎么样?”
亮被光身上的酒气熏到,狠狠地皱皱眉头,却没有抽身。
“有你这么玩赖的么?”和谷也一摔罐子,“凭什么你们俩啊?”
“靠,那行,我们让三子不要贴目,你们执黑,成了吧?”光边说边扑到棋盘边,“少罗嗦,怕我们啊?”
“怕你?!笑话!让三子我们还怕你?!”和谷被激到,也拉着伊角坐过来,抓出一把黑子摆上对角两颗星外加天元。
“塔矢!我们上咯!!!!”光从地上捡起一颗白子丢在5-5。
伊角无奈的看了光一眼,夹起棋子。
亮叹了口气。三目让子还没有贴目,对手是职业棋士,而且是两个,嗯,姑且算一个半好了。就算是自己也不敢保证有胜算,再加上那只挂在自己肩膀上的醉猫呆会肯定会出昏招,能赢才怪!
早知道就不迁就他一块来!亮瞪了光一眼,“啪”的落子。

行至中盘,和谷喝得比较少已基本清醒过来,也能清楚地理解伊角的棋路从而进行下去;这边的光呢?依旧半阖着眼皮四处摸索棋子。
和谷下出一手劫,局面僵持不下。
亮已经在拼命追赶,无奈天元已失,有些碍手碍脚,再加上之前光有好多手都没有下在亮原本想的地方,搞的亮头脑一团乱。
“嘿嘿嘿。”光歪起着嘴角坏笑一气,一颗白子直捣对方大龙——啪声之后,就看见亮猛地转过头来看着他。
光愣了一下,亮黑色的双眼清楚地写着无可奈何,自己再回头一看——

应该下在14-15的棋,竟被他下在了14-14!

“啊……”酒立刻醒了一半。
“笨蛋哪!等着喝吧!”和谷大笑,边推推伊角催促他下子。
顺着光的错误,伊角下在了14-15,堵住了白子的攻势。
“奈濑!再帮我们买一打来!”和谷大笑着对一边的女孩说。

“等等!”微微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是半天没有说话的亮。
“……还没结束呢!”音尾刚落,一颗白子铿锵有力的砸在棋盘上——亮用出了大飞,硬是在黑子的防线上扯出了一个缺口!

光也被亮身上突然爆发的气势吓到,酒又醒了一半,除了太阳穴还在跳跳的疼。
而对面的两人显然愣住了。伊角皱了眉头,他没想到亮居然真的从整个棋形唯一薄弱的地方冲进来,他和和谷的配合应该是不错的,两人取长补短,伊角善守和谷善攻,但是……依旧敌不过攻守兼长的亮?

和谷不死心,紧紧贴在亮刚刚一棋旁边。
光这时候已经反应过来,一颗白子回头打在14-16,破坏了黑子下一步“粘”的阵式。
伊角冷汗——刚刚还一片大好的形势,就这么逆转了!

行至官子。黑子已渐居下风,一点被撕破,白子的凌厉攻势就鱼贯而入。

终盘,除去贴目让子,白负2目半。

(以上棋局纯属杜撰,哪有围棋男子双打之说,游戏而已。大家表PIA我。)

“啊~输了输了~~”光四仰八叉往后一躺,三秒钟后又弹起来:“不是喝么?拿来。”说罢抓过啤酒罐。一边的亮再看看那局棋。他尽力了——光的错误让原本有希望赢的棋局挽不回来,没办法。
吐了口气,亮认命的从桌上拿起一罐啤酒拉开,却在就要凑到唇边之时被夺了去,一回头,光正仰脖子大喝,手里还拿着另外一个空罐子。
“妈的赢了我也不爽!混蛋!”和谷显然是觉得胜之不武,心情更差。于是也狂喝。
亮和伊角只能看着啤酒罐子满天飞,奈濑出门迎越智去了。

冬菇头一进门就被吓了一跳,虽然奈濑早就跟他说了怎么回事,但是看见垃圾堆里面的两个醉鬼和两个无辜的好孩子正抬头看他的时候还是接受不了。
“越智君。”还是亮先跟他打招呼。
看到亮的时候越智还会想起职业考试那时候。明明那时候对光敌视得要死然后把自己推出去做挡箭牌,现在又哥俩好的跑来喝酒,什么意思?反正这两年自己跟亮也很少碰面,但是一看见他紧张进藤光的比赛就觉得不爽——怎么着?除了进藤光其他的人就不是棋士了就没有关注的价值了?切!越智眨眨小眼睛,一扶眼镜。
“真不象话!”越智踏进屋,一脚踢开一个啤酒罐,“不是说好了来庆祝一下就结,你们干吗呢?”
“冬菇……来一盘……”光稀里糊涂的叫。
“你说啥?!”越智气结,随手把手里的帽子狠狠砸过去。
亮暗笑到内伤,他只想到盘子里的菜,光的想象力还真不是一般的丰富,从他刚才出下四人棋的招就看出来了,虽然是馊招的说。
“和谷!你大老远叫我过来就是为这个?!”越智目光一转。
“啊……”和谷也晕晕乎乎,勉强坐起来,“纯属意外呀……”
“哼!”摆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你今天输棋我理解,但是那家伙发什么飙?”说完便指向一边的光。
“这个……”和谷闭了嘴。
“切!他今天又没输棋,在那别扭个什么劲!看了就有气!”说完还瞟了亮一眼,都不知道到底是谁在那别扭了,“那么大个人了,一点长进没有!跟北斗杯时一个样!”
“北斗杯”三个字狠狠地穿过光的大脑,那个红色的泡菜头对佐为大放的厥词又一个字不差的冒出来,差点连他大脑里的血都逼蒸发掉。

“我长不长进关你什么事?!三八啊你?”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光一下子跳了起来,随即就站不稳当倒了下去,幸亏亮在旁边伸胳膊一挡他才顺势压住亮的肩膀稳定下来。
“枉费前辈们那么看好你,我就不信你这样的人能带来什么‘新浪潮’!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好,以后别到国际上给日本丢脸!”越智一向牙尖嘴利,连带着对亮的不满一股脑撒在光身上。
“越智!”伊角,和谷,奈濑终于都看不下去,另一边,亮正拼命拉住张牙舞爪要诉诸武力的光。
“塔矢你放开!”光的眼睛充血,只想上前痛扁这头该死的冬菇!
“进藤光!”亮忽然抓住光的衣领拉近他的脸,然后低低的说:
“你要是敢闹事,我就跟你绝交!”

就像挨了唐僧的紧箍咒一样光突然安静下来,但还是恨恨地盯着越智。
“和谷君,我带他先走了。”放开光的衣服,亮看向一边愣着的和谷,然后没等对方答复就拎着光向门口走去。

“……我看,你比职业考试的时候也没什么长进啊。”经过越智身边的时候,亮稳稳的扔下一句。
“你……!!”忽然短了半截,越智望着亮拉着光走出去的背影竟然噎的说不出话。


“进藤,你没事吧?”看着那个身影在前面反复走之字步,亮最后还是问了一句。
“……我这样回家我妈肯定砍了我。”胡乱抓着头发,光说。
亮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快10点了,自己要再不回去恐怕也要挨骂。但是光今天的确太过反常,不,应该说是一碰到跟高永夏有关的事情他就会抓狂,北斗杯上输给他是有点没面子,但是进藤光绝对不是那么拘泥于输赢的人,除此之外,亮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高永夏是不是私下里有开罪过光了。得,又回来了——反正这个进藤光拿着开启一切谜底的钥匙嘛!
算了算了,才懒得管,赶紧把眼前麻烦打发了闪身要紧。亮快走几步走在光的身侧。
“那你要去哪儿?”

“嗯……”光若有所思的转过头来,盯了亮三秒,想起了什么似的把外套脱下来罩在亮的肩膀上。
“啊,不用。”亮想拒绝,光却顽固的用衣服包住他说自己喝多了正散热呢。
深秋的夜,也的确是有点冷。光的衣服还带着温温的暖,亮也就没再拒绝。

两人沉默的三转两转就绕到一个小公园,光还是头痛,就兀自倒在一张椅子上。夜空很清朗,光仰着脖子使劲使劲看,想找到属于那个人的那颗星星……淡紫色的星星……

“给。”亮微微嘶哑的声音唤他回现实。目光向前,亮正穿着明显大一码的他的外套站在眼前,手里递给他一听温温的红茶。
光没有接,反而把头向前倾过去,刚好撞在亮的胸前。
“进藤?”亮虽然有些惊讶但没有退开。
“我一定……要打败高永夏……”亮平稳的心跳声从耳边传来,光在瞬间有安心的感觉,话语也不知不觉地流了出来。
“……为什么?”话刚一出口亮就后悔了。到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居然不想知道原因。
“因为他侮辱……”光压抑的声音传来,似乎直接进入亮的身体。

“我的……秀策……”

光的右手抓着亮的衬衫,亮可以清晰地感知对方传来的颤抖。
在哭吗……?亮的心底忽然涌上一种感觉,是不是光掌握的这个秘密,对他来说也不轻松?
什么都没说,亮把手放在光的头发上轻拍了两下。

默契,默·契。
沉默的契约。


(2)十·年
第2年的北斗杯则因为赞助商的资金问题没有如期举行。光懊恼了很长时间,就连棋步中都带着股怨气,又带着吓死人的杀气,段位比赛暂且不说,就连在会所跟他对弈的亮都对他那股戾气头痛。

“进藤,你的棋路太偏激了。”看着对面的光眉头紧锁盯着棋盘,亮有些无奈的说。对其他的低段者还好,但是一碰到自己,光毛手毛脚的打法就是有勇无谋。光太急于求胜,完全对自己的后方不管不顾,就算不是亮,只要稍微有经验一点的棋手都会发现他这天大的破绽。
光还是不说话。
“……你最近比赛成绩胜负各半吧?”亮想的是已经跟他一同进入天元战循环圈的光的前途,再输一场的话,他就要降级到“准入圈”了。
“……我会赢的。”心不在焉的回答。
亮叹气,伸手拨乱棋子。


两周后的比赛充分说明光是一个不守信用的家伙。循环赛已接近尾声,光的积分垫底,铁定出局,最后一场则是对积分第1名的亮。

“明天不是……你怎么还来?”看到光出现在棋会所,亮不由得吃了一惊。
“明天再说。”光放下书包,径自拉开椅子坐下,“开始吧。”

亮担忧的看了他一眼,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来——明天是不是应该放点水给他?就算明天输了,自己拿到王座战挑战权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可那个小子……
不对不对,我在想什么?!亮使劲甩开这个想法,自己的实力光应该是清楚,只要一点手下留情他肯定能看出来——他肯定不希望自己放水!

“那个,进藤……”手捏着棋子,亮迟迟没有落下,反而抬起头。
“要不今天……就别下了吧?”亮有些犹豫,但是实在不想因为今天的私下对局影响明天的重要比赛。
“……哎?”过了好一会儿,光才反应过来,迷茫的一问。
“我说不下了。”光的反应让亮有点泄气,他把棋子收好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光连忙追上去,“塔矢塔矢,怎么了啊?”
已经走出好几步的亮转过身来,看了光一会,缓缓地说:
“明天,你希望我输给你吗?”

光嘴角一抽,“你说什么?”
“不希望的话,现在就回家睡觉去。”亮冷冷地说。
“你少看不起我,明天我全力以赴。”光脸色煞白,从牙缝里吐出这几个字。
然后亮回身远去,光却定在原地跟冻上了似的。
……塔矢亮,你他妈的什么意思?我承认你强,但是强也没有这么整人的吧?

走出棋会所的亮则完全没意识到光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所谓狗咬吕洞宾……——作者语。)

结果第二天进藤二段一反之前的颓势,跟塔矢四段杀了个昏天黑地,双方一直纠缠到终盘,局势也不甚明朗,最后进藤光还是1目半落败。
外界早就对光亮的对决期待不已,所以对局刚结束的两人一出来就被记者围住了。亮自然是一贯保持优雅从容,光则有点畏畏缩缩,一来输了棋,二来还对前一天晚上的事耿耿于怀,于是就臭着一张脸跟在亮身后。
亮只当他是输了棋在闹别扭,看看他也不再说话。当被问到对今天光的表现有何看法时,却淡淡地笑了一下,说这才是进藤光。
旁边的光一下子回过头睁大了眼睛。亮没看他。
一个刁钻问题冒出来,问光被塔矢四段淘汰,有没有后悔。
“……没有。”然后喃喃自语,“他那么强……”
亮明白光在说什么。
又有记者问到光的打算,这下子光来了劲,雄心勃勃地说一定要在本因坊战里雪耻,说完便哈哈大笑,还拍了亮的肩膀两下说塔矢四段要小心啦!
亮嘴上微笑心里狠狠白了他一眼:猖狂!看我怎么修理你!

记者散去,光抓抓头,讪讪地说:
“塔矢,请你吃拉面如何?”言下谄媚之意用膝盖想都明白。
亮整整西服上装,眉毛一挑:
“本因坊战,不远呢。”
光立刻矮半截。
修理完毕。


所以,围棋会所里的战级节节上升,日子却在你一句我一句中悄然流逝。
光依旧执著于本因坊,尽管循环圈他总能挤进去,成绩却总是不甚理想。只是就总体来说,还是螺旋上升的,而比较起其它头衔战来,也就只有在本因坊战中他的成绩能勉强追上亮,对于其他的头衔光只是轻描淡写,能进循环圈就在里面呆着,进不去他也不强求。
亮在四段那一年打入了王座战决赛,二比三负于座间。人在中国的行洋私下发来了称赞儿子的邮件。不久之后他升上五段,然后就在各大头衔战循环圈里始终占据一席之地,但是也许是因为太年轻,面对那些强劲的头衔持有者时总是功亏一篑。

十年时间,3650个朝夕,那么长,那么短。

直到24岁那年,光也没实践他的话——每一年的本因坊循环赛都会稳稳的输给亮,他自己都想不通。彼时他已经是七段,亮也在不久之后成为九段。
当少年的锐气渐渐褪去,成熟的羽翼渐渐展开之时,两人却要不约而同的面对世俗的现实——双方家长约好了似的催促他们考虑成家的事。
光最受不了美津子在家里唠叨他这事。他一再郑重的重申“棋士不结婚的十大理由”,顺带一提他也没有合适的对象。有时候他道理讲多了美津子就扁着嘴眼泪汪汪的看着他直到他全身起鸡皮疙瘩最后带着满脸的负罪感黑线落荒而逃——20岁那年他倒是考虑过顺着美津子的意思跟青梅竹马藤崎明结婚,最后莫名其妙的在订婚仪式中落跑。那天亮正好在名古屋比赛,对弈完了边考虑要不要打电话恭喜一下边走进酒店大门,就看见光倒在大堂沙发上正大睡特睡。反正那件事闹得很大条,明明一气之下嫁了别人,现在已为人母了,光有时候能看见她领着孩子回娘家的情景,只不过两人再无瓜葛。

“塔矢,今晚让我避难。”看着亮熟练的收拾棋子,光可怜兮兮的说。
“又被扫地出门?”头也不抬,亮说,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嗯……老问题。今年催得尤其紧。”
“你当我家是收容站啊?”
“……最后一次嘛!我请你吃拉面。”
“你已经第18次说‘最后一次’了!”
“……”

“拜托!人家无家可归唉!”光郁闷到家,“你就这么想看着我露宿街头啊?”
“哼!”亮抬起头丢了一个大大的卫生球,“吃寿司!”

光嘿嘿窃笑。他早发现在亮的面前装可怜是出乎意料却又往往有意外成效的一招,有时候他就自鸣得意地想自己怎么也算得上塔矢亮肚子里的半条蛔虫了吧?好歹认识他12年了,这点本事还没有的话他也太没面子了不是?
瞅瞅对面那张没啥变化的脸,光就怀疑岁月这东西怎么这么不公平——老妈眼角的鱼尾纹越来越多,这家伙怎么还是一如以往的秀气?外貌方面唯一记忆犹新扬眉吐气的事件还是18岁那年他可以堂而皇之的/俯视/亮的时候对面塔矢亮难得一见的郁闷表情,他就后悔当时怎么没随身揣个相机。其实后面还有一段只不过他从来不说,就是他得意洋洋的说“上帝是公平的,谁让你……”时被亮冷冷的打断:“所以你是傻瓜。”


塔矢行洋夫妇依旧在中国游山玩水。行洋隐退之后就开始学着关注围棋之外的事物,现在旅游也算得上他的爱好之一吧。明子也不像以前那样担心亮独自的生活,但看着儿子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她也一直觉得亮也应该关注一下棋盘外面的世界。因为亮的优秀,慕名而来的人不计其数,明子也是东挑西选,这几年也看上过几个算得上门当户对的名门闺秀,但是一到亮那里就统统遭到否决,搞的明子快要失去耐性。俗话说眼不见心不烦,转念一想当初行洋不也是过了而立之年才有了小亮的么?儿子自己不要,当妈的再操心也没用。所以最近以来明子干脆拖着行洋到处乱转,摆明不想回来处理儿子的婚姻大事了。

“我一直怀疑你自己住这么大的房子不害怕啊?”木地板有些吱嘎作响,光不由得小心翼翼。
“害怕你就别进来。”亮淡淡地说。光就在奇怪那地板为啥在他脚底下就没声,是不是自己真该减肥了?
“我?!塔矢你还真是不识好人心……”光跳着嚷嚷。
“地板压塌了你负责。”亮头也没回。

晚上亮出门丢垃圾。返回玄关时看见光又丢得东一只西一只的鞋子,恼怒的向屋里看了一眼,把鞋子踢到一块。
……第19次不把鞋子规规矩矩的放好!
下次饶不了你!


十年,十·年。
遭遇十字路口的流年。


碎碎念一番。
某7自知罪大恶极——旧坑不填又挖新坑。相信看过《正负临界》的大大都知道某7不会写甜文,这篇《天涯》也是一样,看援引的歌词(稍加改动)就知道没什么好结果,况且我在题目那边就写了是悲文(还有最明显的那个序章),但是就目前写的两章看来不会让大家看了心里堵得慌,就不知死活的贴上来了,所以,要是害怕悲文虐文的大人,某7就建议不要往下看了,就当写给大家的短篇咯!
啊,写了才知道,我有多么不擅长现实主义题材!~~~
Ps本文先送给lp,嘿嘿嘿反正是你lg的自虐文。还有记得去《无解》的楼收我给你的评论文…的第一部分。
还有,《苍翼》我没弃(目前到第4章),但是我承认对那篇文现在有点找不到灵感,情节没问题(早就设计完了),就是不知道从何写起,看来我是到了枯竭期(枯竭7……++|||||)咯!

(3)选·择

美津子到底还是先沉不住气。所以,那一年的某个夏天光一回家就看见一屋子的客人,都是美津子的高中同学,有6,7个。简单的打过招呼,光头大,然后开始想是不是换件衣服就到棋会所去找清静。
撩起厨房的门帘他就一下子跟一个女孩子撞在一起,女孩手中切好的果盘噼里啪啦的落在地上甚为可惜——
“啊!对不起!”光一惊,连忙俯身收拾,女孩看着光愣了一下,也蹲下来。两人正忙,屋内闻声的美津子刚好出来,狡猾的笑了一下,走上前去。
“阿光,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妈妈同学的独生女,蝶野遥,她是美大的学生。”
“你好。”僵硬的伸出手去,光的脑子里就闪过相亲两个字,不由得暗暗埋怨美津子。
“你好。”蝶野冷淡的说。她的个子不是很高但皮肤很白,半长的黑头发末梢染成亚麻色,跟光对艺术工作者一贯的认知不同,她穿得很朴素简单,也没有化妆,像个高中生。
“嗬嗬,你们上去聊,我来收拾。”美津子又掩嘴一笑,闪身进厨房。
遥不懂围棋,所以见到真正的棋盘棋子就好奇的抓起来玩。光的房间根本就不像一个24岁的男人应有的样子,还是处于比较童稚的状态,幸而还称得上干净利落。遥并不介意,她最感兴趣的还是光精心收藏的本因坊秀策书法作,一进去就看个没完。
光有点窘。毕竟他讨厌应付这种事,他脑子里想的就是怎么快点摆脱眼前的麻烦——还是要去棋会所报道呀!谁知道美津子到底让几个高中同学领了女儿来?看那几个欧巴桑看着自己的闪烁目光,光本能的觉得命途多舛。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光趁着遥不注意从衣柜里拉出一件外套。
“蝶野小姐,实在抱歉,我……”
遥回过头来,看看正在整理衣服的光,心领神会的点头。
“刚好,一块逃。”

在美津子和她同学们不怀好意的默许之下,光带着遥出了家门。两人共同步行至地铁车站。简单的沟通,光知道了她在美大油画系上三年级,她也知道了光是七段职业棋士,黑白对于她来说不过是简单的颜色问题,对他来说却是整个世界。
“你去哪里?”光礼节性的问。
遥伸手一指展台里的海报。毕加索作品巡回展——那是光从来都不看也看不懂的东西,所以那海报在那都贴了n天了他从来也没注意过。
“呃……我约了人。”看看手表,五点半多了,塔矢应该早就在那里摆谱了吧!
“我也一样。”遥不带感情的一笑,列车呼啸而至,两人就踏进方向相反的两列列车。

光在地铁里长吁短叹——妈妈呀妈妈,您就不能放过我?!
不过这女孩子那略显清高的气质倒是让他觉得有点特别。
跟某人有点像……哎哎哎?
光的大脑“哔”的当机。

列车减速,开门。重启系统的光轻松的踏上台阶。

“对不起,我迟到了。”见到亮果然已经安稳的坐在那里,光快步走过去。
“嗯。”亮没抬头,光不由得心虚起来。
……?!我为什么要心虚??!!

“怎,怎么了啊。”光还是忐忑的拿下巴接触棋盘去看亮的脸。
“我在想……”熟悉的沙哑声音,光的心脏一下子吊到喉咙。

“这张棋谱的这两步似乎是记颠倒了。”

“天,这样啊!”光说,都不知道到底是说给亮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总之是松了一口气。
24岁的他们也已不会再在棋会所没营养的争吵,但是高水平的吵架一直就没断过。北岛等老一辈人物已经退役,慕名而来的新人多数是两人的崇拜者,所以光亮二人在对局之余也会教教这些新人——当然,通常的结果是搞得新人不知道听谁的话好。

“误人子弟,你还真是罪大恶极。”
“什么啊!你那种方法哪是业余棋手可以理解的啊!你还想不想人家下棋了!”
“他会明白我的意图。”
“你的大脑不是正常细胞做的,谁能跟你比!”
“你什么意思!”
“我就这个意思!”
……

(收回前言。——作者语。)

几天后。
“阿光。”刚进门口的光被厨房探头出来的美津子叫住。
“什么事,妈妈。”光甩掉鞋。
美津子没答话,眼睛眯成一道细缝,满面春风的笑着,一转手掏出两张纸片。
“小遥她们学校的作品展,我跟她妈妈要来了招待券呢!”
一颗陨石天外飞来,不偏不倚砸中进藤光的头。
陨石和椰子打到头,那个疼?
头疼!

三天后光拖着狠狠拧着眉头的亮站在东京美大校门口。
“看我眼色行事,记得啊!”越来越近,已经看见蝶野遥站在不远处不耐烦地看手表。
“你这么做简直是……”亮万分鄙夷的看着他。
“拜托,就这一次呀!你不能见死不救吧……”故伎重演。

“进藤先生,我拜托你不要如此浪费我的时间,我已经在这里等了20分钟。”看到光,遥不满的说。
“对不起……有点塞车。”怎么能说自己是花了快一个小时软磨硬泡软硬兼施才把这个软硬不吃的塔矢亮从棋盘前拉出来的?
“走吧。”遥扫了一眼光身后面无表情的亮,迅速的转身走向展厅。

展厅很大,参观的人也很安静,大家都沿着既定的顺序欣赏作品。
光自然是一窍不通,看了跟没看一样。偷偷瞄一眼身边的亮,光也猜不到他明不明白这所谓的“艺术”,但是却看得很认真。



遥走在他们前面,每到一幅画作前就用一句话来解释画的内容,根本不管光亮到底有没有听。
两边都很不耐烦。
光终于忍不下去。那么大的展厅,到底有多少东西要看啊!趁着遥走在他们身前的时候,光拉拉亮的袖口,眨眨眨眨眼。
亮狠狠狠狠的白他,看样子就差吐口水了。

(眼睛也能吵架呢。——作者语。)

“喂!塔矢你没事吧!”光轻声地叫,前面的遥停步转身。
光揽着亮的肩膀,亮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啊,抱歉,蝶野小姐,”光做出一副惊慌状,“他胃病犯了……”
“那就快送他去医院吧。”遥不慌不忙的说。
“嗯,那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就……”光说着便转身。

“塔矢君。”走出几步,遥忽然说。
被光压在手臂底下的亮愣了一下。
“下次请你看我的作品。”

“以后别让我做这种事!”一出展厅亮就从光手下钻出来,径自向前大步流星地走。
“下不为例下不为例。”光打着哈哈追上去,“回去下棋吧!”

回家被问及今天的情况。光很认真的夸奖了遥一番,说她的作品风景优美细腻跟照片似的。
美津子很疑惑的歪歪头,说:
“我听她妈妈说她是修人像专业的啊!”
光头也不回的逃上楼去。

一周后,棋院。
光拿着手机直挺挺的站在原地。
“你干吗呢?挡道!”和谷走上来,用手肘狠狠地戳光的后腰。
“啊?……没没没没事。”光手忙脚乱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

内容——晚上8点卡萨布兰卡酒吧。
署名——蝶野遥。
附注——我想见塔矢。


“哈哈,事情就是这样……我回绝了。”光把自己的手机凑到亮面前。
“……”亮的目光从手机转到光的脸上,直直的看他。
“跟她说我去。”亮面无表情地说。

卡萨布兰卡,忧郁的大百合。白色霓虹灯管围成空心的英文字母,在夜色中散射着冷艳的光芒。
这是什么酒吧?居然有门卫?亮皱皱眉。
“我姓塔矢。”
“请随我来。”

遥坐在角落的桌子边翻着画册。见到亮在引领下走过来,礼貌的起身。
“晚上好,塔矢君。”
遥的目光一转。
“你也来了啊,进藤先生。”

“这间酒吧可以说是我的,我有这里70%的股份,而且如你们所见,”遥的手臂展向四周的墙壁,“全部是我的作品,说这里是我的私人展览馆也没有错。”
“是么。”光不冷不热的答。
“蝶野小姐,你说过要给我看的是这些?”亮轻轻的扫了一眼四周。
“当然不是,塔矢君好眼力——这些不过是等待庸俗的有钱人来买的商品。”
遥转身向里走去。
侧面的小房间,门上写着“非请勿入”几个字。
遥向旁面的使者点点头,对方才掏出钥匙打开门锁。
狭小的房间,没有窗户。墙壁雪白没有装饰,每面墙上悬挂着一张作品。
最大的一幅油画挂在侧面面积最大的墙上。
光不由自主地“哇!”了一声。

轻轨列车里,亮的全侧身像。
金色的夕阳从细长的车窗长驱直入,给淡紫色的西装镀上了金碧辉煌的光圈,纯黑的发丝显出淡淡的青味。修长的身材,静静垂落在身侧的白皙的手。
黑色的眼睛,映着温暖的金色光芒,长长的睫毛在强光中若隐若现。直挺饱满的鼻梁线条。嘴边,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夕照的光勾勒出完美绝伦的脸孔。
周围,冷灰色的列车座位,车门,地板。
分隔夕阳天空的车窗栏杆,拉出脚下长而浓郁的阴影。

“这……”亮也一时呆住。
“8年前,我在列车上第一次见到你……你们。”遥说到最后,看了光一眼。
“这张画里没有我啊!”光耸肩。
“进藤先生当时坐在塔矢君对面的座位上正手舞足蹈。”遥淡淡一笑。

“这张画叫什么名字?”亮忽然问。
“……”遥收起了笑容,深深的看着亮的黑色眼睛。
“它等待你来命名——等了8年。”

亮没答话,也呆呆地看着遥,三人陷入一种奇怪的沉默,直到被门外的吵嚷声打断。
“怎么回事?”遥不满的打开门,看见几个穿白衣的侍者正拉住一个硬要冲进这个房间的男人。
“遥小姐,他非要进去……”年轻的男侍为难地说。
“蝶野!我已经买了你12张作品了,为什么还是不能看到你最终极的画!”男子显然喝醉了酒,口齿不清的喊。
“那张画不是给你这种垃圾看的。”遥冰冷的回答,“把他扔出去,以后不许他进来。”
“是。”侍者们不由分说地拉了这个人出去。
“抱歉。”遥回过头看着光亮,“我们出去吧。这种地方与你们身份不和。”

走出卡萨布兰卡。
夏夜的熏风,隐隐带着腻人的树叶味道。光的心里五味杂陈。
8年了,她和它的等待,意味着什么?
“……我去买点饮料。”转身便走。亮没有看他。

“塔矢君,有什么眉目了么?”遥微微转头,不知是在看亮还是亮身后渐渐远去的光。
“……”亮转头看向身侧。

“叫‘选择’。”
眼前是夜空下各种霓虹五颜六色的光点,远远近近,忽明忽暗。

遥显然一愣。
“你……确定?”

亮垂下眼睫,一丝淡淡的凄凉笑容一点不差地映进遥的瞳孔。
“塔矢……”遥几乎是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亮。
与此同时,两道刺眼的车灯光芒伴着引擎的巨大轰鸣声疾速而至——

“亮!!!!!”
光的声音,淹没在车声里。

选择,选·择。
命运挑选出的抉择。
---------------------------------------------------------------------------

(4)苦·楚

光买了几听红茶,正往亮和遥的方向走,就看见不远的马路飞快的开来一辆汽车——那汽车居然冲上了人行道,直直的朝那两人的方向撞过去!
光几乎是在同时丢掉了手里的罐子本能的冲过去,那一瞬间,一个声音在胸中轰然爆炸,冲破他的喉咙化为现实的呼喊——
“亮!!!!!”

汽车伴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响沉闷的撞在旁边的一棵树上没了声音。光大睁着惊恐的双眼坐在地上抑制不住的深呼吸。
颤抖的手臂,紧紧的围和,死不放手的决心。
亮听得到光那惊魂未定的紧张心跳,震得他的耳膜生生的疼。
就在刚刚千钧一发之际,亮拉住遥的手腕甩向一边,就在那刺眼的光芒填充了自己全部的视线之时一双强劲的手臂推着他扑向另外一个方向。
呼唤自己名字的那个声音,还回响在脑海……

“遥小姐!!!”酒吧门口的侍者们眼见这惊险的一幕,连忙聚拢过来七手八脚的扶起遥。
“去看看……他们。”遥一样惊魂未定,直到看见光和亮也被人扶起来而且全然无恙的时候才脱力的瘫了下去,右手臂的刺痛不由分说地涌了上来。低头一看,血已经沿着下垂的手臂一直流到了指尖。
“遥小姐!你受伤了!”有人惊呼。
“我没事!”遥咬咬牙,看向另一边直冒青烟的汽车恼怒的喊:“报警来抓这个疯子!!!”

寂静的夜,有什么在瞬间崩溃,有什么在瞬间凝合。
接下来的好几天,光躲亮,亮躲光。

看到右臂缠着圈圈绷带的遥站在自己家门口,一辆白色的依维克停在她的身后。
天空阴云密布。
光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好,进藤先生。”一样的冷漠表情,让光不由得想起那个他躲了好几天的人物。
“你好,蝶野小姐。请问……”
“来送你东西。至于你怎么处理我就不管了。”打个响指,车里的侍者就抬出一个用层层牛皮纸厚裹的扁平大件来。
实在太大,差一点就搬不进光的房间——搬进来也没地方放!光勉为其难的叫侍者们把它靠在书架上。遥根本就没上楼,光从窗户看下去,不一会就看见依维克远去消失。

光撕开厚厚的包装纸,油画颜料的气味扑面而来。
深红棕色的纯木制外框,带着独有的纹理和光泽。
那张等待名字的旷世之作。
光继续往下撕,却越来越没有力气。
亮黑色的头发,亮苍白的肤色,亮深邃的眼睛,亮修长的身材。
最下端的画框上有一小块故意磨得凹下去,隐隐看见黑色的雕刻字体。
选择。
光呆住。
那是它等待了8年的……名字。
塔矢给它的名字。

脊椎深处突然裂解出悲凉的血液,快速的笼罩整个身体,光来不及放开手中的包装纸就跌坐在地上。12年来积攒在内心深处的记忆洪流奔涌而出,定格在那一个晚上的一声呼喊——
亮!
代表着超越友情的一声呼喊。
光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他在人流如梭的东京街头疯狂的跑。
喘息让视线剧烈颤动,却无法消减那个清秀的身影沉重的存在。
亮……
你为什么要选择,为什么要一个人选择!
为什么要选择…一个人…………

围棋会所,那个熟悉的位子空空如也。水野(旧姓市河)晴美看着旋风般刮进来又刮出去的光的身影直发愣。
“妈妈,怎么了?”她五岁的女儿不知所措的望着她。
“在找什么吧?”市河有意无意地说,“要下雨了,忘记给他一把伞了。”

光的眼前越来越模糊,什么冰凉的打在他的脸颊上。
眼前开始绽放出五颜六色的花朵,行人们在伞下行色匆忙。
塔矢宅。
落汤鸡一般的光出现在亮的面前,吓了他一跳。
“你干什么来的?”示意光站在玄关,亮回身去拿毛巾。
“蝶野……把那张画送到我家了。”光低低的说,亮一愣。
“这样啊。她昨天来找过我,问我可不可以公开这张作品,我说可以。”

“那画的名字……”光抬头看着亮,雨水沿着他的脸颊流到下颌,再滴在地上。
“……”亮避开光的视线,低下头,又转向另一边。
“为什么?”光抓住亮的手腕,亮想甩开,光不干。
“没有为什么,一时灵感而已,你问那么多干什么。”亮不屈不挠的甩着手腕。
“你不要再骗我了!”光的声音徒然高了八分。
“我骗你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亮也不甘示弱。

“……”是啊,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自己是塔矢亮的什么?
“出去!”亮威胁的低吼,眉头紧锁脸色苍白,细瘦的手腕在光的手中瑟瑟发抖。

“……不!”
光猛地一拉,顺势紧紧锁住亮单薄的双肩。

时间,在那一瞬间冻结。

“放开……”短暂的呆滞过后,亮开始剧烈的挣扎,“你干什么!!”
“不要!”光不管不顾的收紧双手,就算下一秒是世界末日。
“你快放手……”亮拼命推着光的肩膀,“否则……”

“刷拉”。
走廊尽头的和室拉门一下子打开。光顺着声音望去,全身沸腾的血液立刻冷冷的凝固。

——塔矢行洋。


“你们……”紧跟着出来的是塔矢明子,见到眼前的场景不由得吓了一跳。
她的声音则冷冷的提醒了光。他慌忙放开前一刻还紧紧圈着亮的双臂。
“爸,妈。”亮的脸色苍白,但还是竭力维持镇静,“我送他出去。”说罢推着光走出去。
铺天盖地的雨,淋湿两人的心。

“亮!”看着始终给自己一个背影的亮,光有些凄凉的喊。雨水淋透了单薄的白衬衫。
光看得清楚,他在雨中,瑟瑟的发抖。
咬咬牙,光追上去,拦在亮的面前。
亮缓缓的抬起头。雨水沿着他苍白消瘦的颧骨流到脸颊,再到尖细的颌角,幻化成泪滴般的水珠,混着瓢泼的大雨砸在地面上。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连片的雨声中,亮的声音飘忽不定。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光横着一甩手,一片水珠在雨中划了一条弧线,又迅速消逝。
亮别开了头。
“塔矢亮,我今天来只想跟你说一句话,那就是选择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你一个人决定的了的!这对谁来说都不公平!”光在大雨里声嘶力竭的喊,而随着雨滴降落的,是他抑制不住的悲凉……
“对你来说,我也仅仅只是个朋友吗……?”狂飙的雨,沁骨的凉。
“……除此之外,还能怎样……?”良久,亮的声音才低低的传来。
“……”光呆住。是啊,还能怎样?那么,自己期待的又是什么?心底微弱的希望火焰彻底的熄灭,光只感觉到无法抵抗的寒冷,颤栗从灵魂最深处释放开来。
有些事情,一旦走出了一步,就再也无法挽回。
回不去,再也回不去。
光紧紧地闭上了眼睛,用尽身体里仅剩的一丝力气迈开双腿向亮的方向跑去——
一高一低的两个肩膀,隔着几颗雨滴,绝尘,错开。
失去的,是唯一的交点。

光的脚步声淹没在苦闷的雨声中。
亮深深的吸气,然后抬头。阴霾的天空,雨滴直接穿过他的瞳孔,剜心的疼。


不远处的街角,一辆白色的伊维克也缓缓的消失在雨中。

苦楚,苦·楚

苦涩不已的痛楚。

5)追·逐
苦苦追寻的茫茫放逐


“小亮……”回到家里,明子担忧的一直站在门边,“那么大的雨,你的身体本来就不怎么好……”
“妈妈,我没事。”勉强的一笑,亮接过明子递上的毛巾。
“嗯。爸爸在棋室等你,你换身衣服就过去吧?”
“……好。”

虽然已经五十过半,塔矢行洋依旧宝刀未老,棋盘前的凌厉气势依然让亮觉得压力很大。
“小亮。”棋局已至官子,双方都已看到终局——亮以半目告负。行洋忽然停下了手,看着棋盘对面的儿子,“你不会对爸爸放水吧?”
“啊?怎么会,我没有。”亮慌忙答。
行洋轻轻叹口气,“那是什么事,让你的心境纷乱至此?”
亮低下头,紧紧咬住嘴唇。
“是我刚才看到的事吗?”行洋问。亮的头埋的更低,他没办法在父亲面前做出任何掩饰之举。
看到亮的反应,行洋已将事情摸了个十之八九。他定定地看着亮,从来就以为这个孩子的心里只能住进围棋一个,没想到,那个他视为终生对手的男孩子已经在他这个父亲不知道的时候侵袭了儿子的内心!亮到昨天为止的人生都活得太单纯了,所以行洋只要同他下一盘棋,就能完全洞悉他的内心——是喜,是悲,是怒,是哀都逃不过,但是今天这一盘棋,那种矛盾纠结欲解还休的混乱情绪完全反映在行棋上的攻不利守不全战线凌乱不堪,而能保障最后半目之差的战果则完全是凭借深厚的基础和丰富的经验。幸好今天的对手是已经不再巅峰的自己,如果是头衔持有者的话,这就是塔矢亮最失水准的一局!
“你小的时候,我就对你报了非常大的希望,而你也一路努力到现在,爸爸想说,你已经基本实现了我的愿望。而你剩下的人生还很长,我和你母亲不可能一路都陪你走下去——小亮,你的人生掌握在你自己的手里。”
“……是。”
“好了,你去休息吧,我要再在这里坐一会。”
亮鞠躬后走出棋室。

“老公……”明子轻轻走进来,“……是真的吗?”
行洋沉默的点头。
“那怎么办啊!”明子焦急的问。
“我相信小亮,他会作出最恰当的选择。”行洋目光如水。
“可是……”明子还是担忧不已。
“这个时候如果我们施压,极有可能有反效果。身为家长的,这时候最好静观其变。”行洋的声音平波无澜。
因为他知道,他精心培养的儿子所不能失去的事物,不是这种感情。

亮在背后拉上房间门,缓缓的滑坐到地上。
光亲手打破的东西,他也无法弥补。
所以,亮只能紧紧抓住他现在所拥有的。
——再失去的话,他就再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

手机的屏幕一亮一亮,显示着来电。
“塔矢,我是蝶野遥。”电话那端嘈杂不已。
“……你好,蝶野小姐。”亮缓缓的答。
“刚才的事,我看到了。”犹豫了一下,遥说。
“……是么。”亮低低的说。
“塔矢君?你没事吧?”
“我没事。……蝶野,你为什么要送给进藤那…?”亮走到窗边,雨仍旧下个不停。
“……”遥沉默,亮觉得不寻常。
“蝶野?”
“……我不想……看你那么痛苦。我以为进藤他……”遥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哭腔,然后电话就被截断了。
亮拿着电话发呆。是啊,如果没有这个女孩出现的话,自己和光的这种关系就有可能持续一辈子吧!如果她没有把那张选择送给光的话,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的吧!
我不想看你那么痛苦。
亮悲哀的笑着,事到如今,痛苦的,恐怕不只一个人吧!

遥丢下电话,再也抑制不住苦涩的眼泪颗颗滴落。
“遥小姐……”一边的司机小心的问,“我们……现在去哪里?”
“送我到工作室。”用手背胡乱抹抹泪水,遥说。

遥进了工作室就狠狠地把所有人关在外面,所有的灯全部开到最亮,让地中央那超大的未完成油画格外刺眼。
淡紫色的底色勾勒出一个修长的身形,淡黄的大面积颜色被几条略微深的褐色分割,灰黑色草草的描画着列车的座椅。
一片耀眼的金色堆砌在黑色上,白色颜料浓重的勾勒出另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手舞足蹈的形态。
遥死死盯着那张画,不甘心的泪水来回打转。
“都是浑蛋!”一把抓过旁边的油画刀,她狠狠朝着画布劈去——
“哧啦——”画布应声破开长长的一条口子,横亘在画面上的两个人影之间,露出后面的木头框架。
“进藤光……你这个大笨蛋……”遥看着那一团金色,咬着牙。


光回到家里,美津子吓了一跳,她刚刚从同学会回来,看到光房里的画,也没注意画中人是谁,她只注意到角落里的签名,是“蝶野遥”的英文,心里不由得一阵欢喜。然后听到大门响动,她连忙下去,就看见光全身水淋淋的走进来。
“阿光!你淋雨了?”光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让美津子僵了一下。光双眼无神的盯着地面径直向上走,在家里的地板上留下长长的水渍,美津子又担心又生气,就跟在后面。
“阿光!你怎么这样就往屋子里走?给我把湿衣服换下来!去洗个澡,别感冒!你听见没有啊?阿光……”
“砰”。美津子连同声音被光关在了门外。

【这个不会TBC了因为坚决不会再写了。写得太烂了实在太无聊了!我果然对现实题材无爱】

发表留言

秘密留言

Ich bin...

mz777

Author:mz777
此处:
①某人游荡了N个地方之后的最终落脚地,
②清风狼群聚餐点之一,
③杂货仓库,BL图文,大大地有,
④长篇尚无…有精力有时间再搬,
⑤吐槽圣地,乱入者斩!!
⑥世界风情,图文的有XD

此人:
①腐属性,
②总攻向,
③田中控,
④战争控,
⑤考据控,
⑥强迫症,

Gliederung
Neu
Kalender
10 | 2017/11 | 12
- - -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 -
URL
Meine Freunde

最强组合 BT之家

年华不为少年留
to be...

和此人成爲好友

Archiv
Search
Hier,hier!
Etwas zu sagen?